第340章 无中生有的五千役马 (第2/2页)
这些词大部分大明没有,基本都是林浅造的,方便和他的知识体系挂钩,只是定义给的都不太明确,毕竞他就是个干活的,不是理论家,没有谁能生背定义,而且在这时代,一切都是粗放形态,也用不着精确的定义。
看到宋应星谈得起劲,林浅不禁起了考教的心思,问道:「整间工厂是多少马力?」
宋应星不假思索地答道:「二十二马力。」
林浅微笑问道:「如何得出的?」
宋应星一听就来劲了,捡起个小树枝,就要连说带比划。
他在地上画了个简笔画,是一匹矮脚马在拉车。
宋应星道:「王上定义的一马力,是一匹济州马一天内能干的活,包含休息、吃草、喝水用掉的时间。」
这个定义与瓦特定义的马力是不同的,但更直观,方便与现实对照。
林浅笑道:「我讲课时,好像没说过一定要是济州马。」
宋应星一愣道:「是吗?总之一定得是济州马,而且得是四岁成年公马,体重大约四百斤,身体健康,干活之前正常喂黑豆、乾草。」
林浅赞道:「很严谨,继续。」
宋应星道:「大学做过测算,一匹这样的济州马,每天能干四个时辰的活。」
他一边说着,一边在地上又画了新图,图中一匹马在提拉重物,重物用滑轮组固定着,这样能改变施力方向,也能最大程度减少摩擦力的影响。
「大学设计了一个实验,让这样一匹马匀速提一百斤的货至三丈高度,用滴漏测量用时,滑轮组涂了大量茶油润滑。」
宋应星一边说,一边在图上标注数据条件。
「一共换了十匹条件相同的马,每匹测了十次,总共测了一百次。得出平均用时为七滴半。这样就可以得出,总功是……」
接着宋应星在地上开始疯狂列公式,为运算方便,且为了和林浅的知识体系对接,公式中用了不少拉丁字母符号,这都是大学理工学院的知识体系,也难为宋应星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掌握。
「是300斤·丈。」宋应星笔走龙蛇,接着往下验算,「所以马匹功率为42.67斤·丈/漏。」这些所谓的「斤·丈」「斤·丈/漏」就是林浅没教过的,都是大学的自创单位。
林浅凭藉计算过程,知道「斤·丈」就是後世的「焦耳」,「斤·丈/漏」就是「瓦」。
只是计量单位变了,不同单位之间也绝非一一对应的关系了,这是大夏自己开创的科学计量体系。宋应星接着道:「所以一马力,也就是一匹马单日内的总做功,也就是用济州马的功率乘以四个时辰,也就是两万八千八百漏……最後的结果,就是一百二十二万斤丈,这就是一马力!
而八尺江两架水轮的马力测算,则是…」
「好好………」林浅赶忙揉着眉心叫停,这个测算的原理他已经明白了,就是这些大夏制单位看得头痛。简单来说,大夏马力和英制马力的区别就是,瓦特定义的马力没考虑马是生物,需要休息、吃饭、喝水,所以数值偏高。
八尺江肥皂厂的二十二马力,更趋近真实需要的马匹数量,能让人直观的感受到工厂有多厉害。一言以蔽之,八尺江肥皂厂的一架水轮,顶得上十一匹马。
南宁附近水流不急不缓,最适合水轮运作,所以这样大大小小的水轮在南宁建了不下三百,几乎是凭空多出了三千匹成年役马。
而齿轮传动的进步,又能最大限度的减少这三千匹役马的力气浪费。
相当於三千匹役马,要一边托运物资爬山,一边拉车,背上还得再骑个人,只要用不死,就往死里用,每天下班,累得仿若死猪,睡得仿佛昏迷,第二天还得满血复活,全年无休的猛干。
马是很娇贵的生物,真这麽使唤,估计挺不了多久,就得伤病去世了。
所以要是再把伤病耽误的时间、银子也算上,这三百水轮,顶得上的役马恐怕能到五千甚至六千。这就是工业的恐怖。
现在大夏的工业还只是蹒跚学步的新生儿,就已经能用来吓唬土司了。
等这头工业巨兽成长起来,将会令全世界颤抖。
林浅畅想的同时,已进了盐析车间门口,只见车间大门紧闭,左边挂着的竖牌上写着「甲一」二字。右边竖牌则写着两个通红大字「禁入」。
「甲一」就是这个车间的正式名字。
为什麽不直接叫盐析车间?因为「盐析」二字也是绝密。
可以说整个八尺江肥皂厂的安保措施,都是为了保护这个盐析车间而设的。
土司不进这个车间,就是琢磨一辈子,也想不出来如何把土皂团变成真正的肥皂。
厂房四周都有士兵站岗,门口更是有两个卫兵,都背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。
在验明身份之後,卫兵打开大门,放林浅入内。
一进门,皮肤便能感到一阵温热潮湿的盐雾感,入鼻则是咸涩与茶油香的混合气息,满耳都是木齿轮的轰鸣声。
林浅眼睛渐渐适应厂房内的光线,入眼便看到八铸铁皂锅一字排开,每锅大约四尺高,锅内是乳黄色的皂化液。
那宋应星极为推崇的搅拌桨正插在锅中,匀速搅拌不停,激起一圈细密泡沫。
皂锅下有火烧,旁边有大桶的盐水,一旁操作工不时盛出盐水来往锅中投放,经长时间投料、搅拌,最终形成乳浊液,又倒入澄清槽静置。
静置一个时辰後,乳浊液可以分为三层,最上层是乳白色的凝脂,这东西收集起来,乾燥过後,就是真正的肥皂了。
用盐将皂粒与其他溶液分层,这就是这个车间称为盐析车间的原因。
说起来,怎麽造肥皂,怎麽用盐析出皂粒,还是林浅提供的思路。
但还是那句话,有理论不代表能做出来。
皂锅内温度要多高,盐水浓度要多少,澄清静置要多久,都是一点点试出来的。
即便能做出来,改进工艺,降低成本,最终投产,中间也隔着天堑。
目前的肥皂生产技术,是文明大学做了上千次实验,费了上万斤油脂才试出来的。
哪怕土司进到盐析车间看过了,想造出一样的肥皂,还得五六年工夫,若想把成本压得和八尺江肥皂厂一样低,那用一百年也做不到。
宋应星走在前面给林浅讲解每个设备的作用,最後到了澄清槽前,一名工人正收取不同的液体。上层的皂粒收完了,中层是米黄色半浑浊液体,这是过渡状态,里面皂粒还没析乾净,收集起来,继续倒回皂锅,还能接着用。
当中层液体收集完後,最下层液体则骤然变为透明的琥珀色。
宋应星道:「这就是甘油,整个工坊里齿轮、主轴的润滑都靠这个。我们还发现此物能保水锁湿,可以治烧伤,也能保养皮革。」
林浅笑而不语,因为他知道这东西还有个更大的作用,就是提纯之後做硝化甘油。
这种液体轻轻一碰,就能引起巨大爆炸,简易处理後,可以做成炸药包,用来炸山开路十分方便,极端情况下,甚至还可以军用。
不过解锁硝化甘油,就需要浓硫酸、浓硝酸,而硝酸硫酸需要近代化学,发展化学又离不开玻璃。要想获取玻璃技术,就要进攻巴达维亚。在那之前,则需尽快将云南的战事结束。
万事都环环相扣。
而林浅速取云南的秘密法宝,就是甘油的联产品,这小小的一块肥皂。
在林浅吓唬广西土司的同时,八尺江肥皂厂正开足马力生产。
茶油籽、井盐、草木灰、生石灰、桐油、高岭土、石墨粉都顺着江水不断向工厂聚集。
茶油皂则整箱整箱地装船,顺着郁江、左江运往太平府。
朱燮元根据前线战况,灵活调配物资,将茶油皂和粮草、药物之类一起装在牛车、骡背之上,顺着夯土官道向西北运输。
三万民壮、六千牛骡日夜不息,通过下雷州、归顺州,又经富州、广南府、维摩州转运,历尽千辛万苦,最终抵达前线。
在刚被马祥麟攻下的王弄山司,军需官用撬棍打开木箱,拆开蜡纸,里面码放整齐的茶油皂重见天日。周围等待的士兵全都「哇」了一声。
还有人道:「好香!是茶油味!这东西怎麽吃?」
军需官笑骂:「吃什麽吃,这是茶油皂,洗脸洗手用的。」
「哦。」士兵们听了顿感泄气。
入滇作战之前,每个什就已带了一块肥皂,只是那都是手工做的,质量参差不齐,过去大半个月,也都用的差不多了,这批茶油皂正好续上。
军需官叫人来领物资,在全军分发。
有了水力工厂生产,茶油皂产量大增,马祥麟的前锋军能做到人手一块。
中军帐中,马祥麟正和韦文奎商讨如何向教化三部长官司、八寨长官司用兵。
所谓「长官司」是一种军政合一的行政单位,范围上类似内地的「县」,一般由一处司城,十几、二十几处寨堡,以及大大小小的村社组成。
二人桌前铺有三处长官的地图,图上可见这三处长官司地形极端破碎,大军无法施展,而且各个山头、岔路、山谷入口都修有堡垒,极为易守难攻。
冷兵器时代,就只能一点点围城硬耗。
马祥麟的前锋为赶路方便,只带了虎蹲炮和三磅炮,也拿土司的堡垒没辙。
所幸秦良玉的主力军带了臼炮,这种炮威力大,但射程近、精度差,很多时候都是鸡肋,唯独在西南能大显神威。
韦文奎道:「三处长官司中,以八寨司地形最是险要,其司城阿雅城建在老城子山顶,四周七成以上都是悬崖峭壁,城内还有山泉。
龙氏土司在此盘踞上百年,将此城打造得坚不可摧,极难攻克。」
马祥麟确认道:「七成以上都是悬崖峭壁?」
「对。想出城下山,只有四条羊肠小路。」
「哈哈。」马祥麟大笑一声,「那围上就是了!这路这麽窄,我们攻他们难,他们攻我们也难!」「额……」韦文奎一愣,他倒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。
历来朝廷军队入滇作战,都受粮饷不济、士兵伤病的困扰,是以务必要求速战,围困是下下之策。韦文奎陷入思维定势,只觉阿雅城极为棘手,得付出惨痛代价,才能拿下。
而马祥麟一句话,便把他点醒了。
是啊,大夏军自打入滇以来,不缺吃不缺穿,伤病很少,这种情况下,围困不是跟在家看孩子一样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