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无中生有的五千役马 (第1/2页)
岑云汉略感错愕。
林浅道:「去成品库看看。」
「这边请。」宋应星在前带路。
一行人离开榨油车间,到了一处新的厂房,此处地势略高,能避免江水潮气倒灌。
入内後,只见厂房内是青石板铺地,墙角每隔一段距离,还放着生石灰。
厂房内整齐堆放着木箱,摞成两层,有一人高,正有工人进出搬运不绝。
木箱很粗糙,就是用木板、木楔随意打制的,木板之间还可见细微的缝隙,里面装的显然不可能是茶油林浅叫人搬来一箱子,工人拿撬棍将箱子打开,里面是一层蜡纸,蜡纸打开後,里面整齐码放着土黄色的块状物。
宋应星从中取出一块,展示道:「这就是厂区的最终产品,叫肥皂。」
土司们看去,只见那肥皂有棱有角,手掌大小,质地均匀,像一块琥珀。
岑懋仁道:「是皂团吗?」
宋应星道:「功能类似,但比皂团好用,也耐储。」
皂团就是西南百姓常用的清洁工具,是用草木灰配油脂,再加米汤或细黄泥等杂七杂八的材料制出来的,形状大小各异,颜色以灰褐色为主,内部多孔,表面坑洼,质地松软,本质就是皂化反应不完全的肥皂。
土皂团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耐储,通风状态下,一两个月就坏,行军打仗揣着,被汗一浸,五六天就会发软、发散、淌黏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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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泡沫稀薄、哑泡、蛰皮、伤手、去污性差等问题,与不耐储相比,反而都是小毛病了。宋应星叫人打来一盆清水,拿来毛巾道:「与土皂团相比,肥皂体感也好得多,谁想来试试?」土司们犹豫不前,宋应星又补充道:「放心,这麽一块很便宜,成本大约十二文钱。」
这个价格是用现代会计方法核算出来的,已含了原料成本、设备折旧、人工费用等。
未来产量扩大,技术完善,成本还会更低。
相较来说,一块等重的土皂团,大约四到五文,肥皂贵了两倍多。
但肥皂的性能还实打实提升了将近十倍呢!
彼时大明的上等人用的清洁工具是香胰子,简单来说,就是精致的土皂团,是手艺人精工细作出来的,油、碱用料都极佳,还增了大量中药、香料在其中,一块能买一两,好些的能卖五两,甚至十两。肥皂的性能比香胰子可好多了,这麽一比,成本就便宜了千倍万倍了。
岑懋仁自告奋勇道:「我来试试。」
他将手打湿,打上肥皂,初时皂体很乾燥,很快便涌出细密的泡沫,将手浸入水中後,泡沫散去,搓洗几下拿出,只觉双手微微紧绷,乾净的都能搓出嘎吱响声,还能闻到微微的茶油香气。
「如何?」有土司问道。
岑懋仁瞪着双手回味许久道:「怪了!这真是怪了!感觉没洗透,却乾净的不像话,真是怪了!」宋应星介绍道:「所谓洗透,其实是土皂团里碱性留的多,洗完之後手上的紧绷感。
大夏肥皂把碱性都中和得差不多了,洗完自然感觉温润。」
「是吗?我也试试!」有个土司自告奋勇地上前,直接就往岑懋仁用过的水里伸手,洗过之後,盯着双手,不敢置信地说道:「这感觉绝了嘿!」
「我也试试!」又有土司上前,临洗手之前,还从地上抹了两下,蹭了一手油、灰,惹得後面的土司怒骂:「姓田的,你搞这麽脏,我们还怎麽试?」
那田姓土司一窘,然後道:「我出钱买下就是,你们再换块新的!」
说罢,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打肥皂,把双手搓得嘎吱嘎吱作响,然後将手放在水盆中清洗泡沫,片刻後那盆水已成了黑色。
田土司擡起手一看,双手洁白,掌心指纹根根分明,没有半分油污,赞道:「神了!我这手从来没这麽干净过!跟他娘刚下生的一般!」
这话一出,其余土司纷纷争抢着要试,宋应星乾脆给每人发了一块肥皂,又打了水。
林浅来了兴致,亲自示范了正确的洗手步骤,强调指缝、手腕之类的地方也要洗到。
土司们都学的极认真。
往高雅了说,这帮土司就爱学汉人士大夫的生活方式,这是他们彰显身份、品味的手段。
若论身份尊贵,还有谁能尊贵得过夏王?
夏王亲授的净手之礼,自然要仔细求学。
往小了说,维持洁净在西南地区极为重要,所谓的瘴气,其实大多是细菌、病毒,多数情况下是靠手口传播的。
西南土人祖祖辈辈生活在此,即便不知细菌、病毒,通过观察也能总结出不爱乾净、邋里邋遢的人死的快,不然土皂团也不能买到四五文一个了。
受清洁工具限制,大多数底层人其实并不能清洁得很彻底,身上常常是新垢覆老垢,一层盖一层。如今有了肥皂,一切都不同了。
岑云汉洗过手後,还发现用过的肥皂放了不久就自己干了,仍能坚硬如蜡,拿起来像个小砖头,想来汉人说这肥皂能久储,绝非空穴来风。
他立马凑到林浅身边,拱手低声道:「王上,臣乞於泗城州发卖肥皂,以利民用。」
尽管声音压得很低,岑懋仁也听到了,大声道:「就你发卖?我们都不卖?」
岑云汉气得牙痒痒,却无可奈何。
岑懋仁也上前拱手道:「王上,若要发卖此物,臣愿为前驱,分文不取!」
其余土司见状,全都纷纷拱手表态,也要在他们的领地内卖肥皂,同样表示分文不取,甚至还要包揽运费。
这帮土司,一个个看着憨厚,实则比猴还精。
林浅展示机械化榨油厂,他们只是赞叹、畏惧,可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合作。
因为南宁乃至整个广西都盛产油料,市场是一片红海,本地卖油根本不赚钱,即便林浅能靠机械生产压缩成本,赚的也是微利。
真正赚钱的是河运,得把茶油运到广州去,但这又引出新的问题,茶油难运输、易变质、货损大、风险高,也不是什麽好生意。
而卖肥皂就不一样了,这东西市场上绝无仅有,是一片蓝海,利润空间极高,人人都要用,市场潜力又极大。
肥皂耐储、好运、货损低,比直接运茶油,单位运费可低多了。
而且土司都是朝廷命官,深谙华夏权力游戏的底层逻辑,那就是权生钱容易,钱想生权难。经销权也是权,只要拿到经销权,把持住货源,就有一百种方法变现,足能赚得盆满钵满。林浅道:「不必争抢,今日既来了,就见者有份,人人都能取货发卖。只是肥皂厂初投产,产量不多,且大部分要供应前线,每人份额不多,年底前只有一万块,後续扩产还能增加份额。」
有了工业化生产,扩产其实就很容易了,林浅只带土司们参观了榨油车间,实际肥皂车间也实现了工业化,只是需要保密没带他们看罢了。
听到人人都有份额,小土司面露喜色,而大土司虽觉得不够,但现在人多眼杂,也不便商谈,待日後与王上或是肥皂厂的管事相谈便是。
西南百姓爱洁,而且肥皂还是小价值的消耗品,有着巨大的市场,几乎家家户户都必买,洗手、洗脸、洗澡、洗头要用,洗衣服还要用,其市场规模之大,几乎仅次於盐、茶、布。
岑懋仁冒着砍头的风险,向普名声走私军械,才赚了几万两银子而已,卖肥皂能赚多少?
这由不得土司们不心动。
岑云汉道:「敢问王上,肥皂日产如何?」
这算是土司们最关注的问题了,闻言都看过来。
林浅看向宋应星,宋应星道:「按茶油日产八百六十斤算,单日能造肥皂五千四百块;若算上外购茶油,能日产一万块。
如果再加一整套皂化釜、澄清槽、水力压榨机等设备,还能再增一万块。」
换言之,肥皂厂的榨油机只是为弥补民间茶油产量不足而设的,大夏不想与民争利争的太狠,还是要给古法榨油一条活路。
「一万块?」岑云汉喃喃道,他没想到,自己一年的经销份额,竟然只是工厂一天的产量!同时众土司们也确认了,这个行当果然是大有可为!
短短一天内,土司心态由惊到怕再到贪,当真是波澜起伏。
林浅让工厂管事与土司们商谈提货方式及经销商细则。
对大夏来说,没能力也没精力管控经销渠道,不如就让这些土司去经销。
而且结合雍正皇帝改土归流的经验,想改成功,必须要有利益和这些土司置换。
雍正皇帝给的利益是银两补偿、赋税豁免、司法特权、世袭特权等,可以说是非常优厚,就是没兵的土皇帝。
肥皂生意,就是林浅抛出去,给未来改土归流准备的饵料。
解除兵权後的土司,与其成翻版的大明藩王,或地方恶霸,不如把他们变成经销商好些,起码还能为工业、民生做贡献。
当然,只靠经销权,筹码还不够,未来具体要怎麽交易,该是如何改法,就是朱燮元要操心的事情了。土司们商谈完毕,与林浅拜别离去。
林浅又对宋应星道:「走,去盐析车间看看。」
没了外人後,宋应星说话轻松了许多,一路对大夏的工业系统赞叹不已。
正所谓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
在宋应星看来,造水车、水力榨油、轴承传动这些东西都没什麽了不起。
真正了不起的,是通过精密设计,把水力随意运用的能力。
比方说,盐析车间中,每皂锅上都有水力驱动搅拌桨,通过木质离合器与主传动轴连接,可单独启停。
离合齿轮采用了斜面倒角,齿顶与齿顶相遇,斜面会产生径向分力,让齿顶滑入齿槽,避免硬顶。这套技术只能用於低转速的齿轮,搅拌桨每分钟二十转,刚好合适。
而调节水轮与不同齿轮间的转速,又有变速齿轮。
实在转速太快,不能用离合齿轮连接的,还有皮带的软连接。
工厂还有高负荷在先,轻负荷在後的布局,榨油、皂化、压榨等工序都在传动轴的前端,物料搅拌、输送则都在後端。
一水多用,层层分明,精妙至极。
这里头的学问比圣贤书可大了去了,宋应星每日沉迷其中,与文明大学培养的工程师讨论厂房布局,讨论齿轮设计,当真是其乐无穷。
一路上,每经过一处,宋应星就要讲讲厂房布局的原因,里面用了什麽传动结构。
字字句句不离转速、扭矩、马力、功率、传动比、载荷等专业术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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