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悠书盟 > 其他综合 > 是耶非耶?化为蝴蝶 > 29 林中女妖
    我醒过来,头脸上的伤口在痛,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。

    琴声早已停了,我听见某个猫一般轻柔的步子踏着落叶的簌簌轻响在向我靠近,最后就在我耳边。有萦绕着暗香的轻纱拂过我满是血污的脸,那仿佛是位妙龄女子的衣袖。然后那“女子”冰凉的指尖轻滑过我的脸,我脸上的血都随着那手指的抚摸被冻得冰凉。

    “公主”我轻声唤道,安下心来,没想到我没有找到她,她却找到了我。

    “你受伤了。”一个温柔的声音浮在耳畔,令我心脏都停顿了一下,这不是寿昌公主的声音,更不是林虑的。

    我惊恐地睁开眼,看见一张极美的陌生脸孔映在月光下,清冷如雪,寒淡如梅花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你似乎受伤了。”她答非所问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我继续问。

    那美貌得不似活人的女子不说话了,只是用一双带着悲悯的眼睛看着我。我受不了她的眼神,挣扎着站起来。我站起来,她还是不说话,只是看着我,一丝笑意浮在唇边。那笑容有些摄魂夺魄,让我心生恐惧。再与她有过多的纠缠无疑是不明智的,也顾不得伤痛了,我疾步走开,只想尽量远离她。

    “你受伤了,还迷路了,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在乡间的老故事里,遇到山精鬼魅逃走时最后不要回头。可惜我忘了,听见这声音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一眼就见她已抱了一把古琴在怀里。

    刚刚的琴声和回忆电光火石般闪现在脑中。

    “这张琴怎么会在你那里?”

    她并没有回答,已经转身离去。我不得已,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她一次都没有回头,但是在我快要跟不上时会停下来等,步子轻缓灵巧如猫,姿态闲雅。

    走了许多时,行到一座灯火通明的精巧竹屋之前。她停下来,问我,“你累不累?”

    “废话!”我气喘吁吁的答道。

    她听了就随手将琴放在泥土地里,然后把我扶进那光亮的屋子里坐下。

    我在屋里,仍忍不住向外望去,放心不下那张琴。

    “这琴呀,其实是不详之物,你这般迷恋它的弦音又是为何呢?不如从此就将其丢弃了罢。”却听她微微笑道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我的,它的主人昏迷不醒,我只是代为保管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才是这古琴真正的主人,它等你已经太久,还有附在琴上的怨念。”

    她说这话时,打开早已摆在桌上的那些精美的小小瓷瓶。满屋就萦绕着沁人心脾的药香。瓶子里清凉的药膏被她轻轻涂到我脸上的伤口上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我再一次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说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我也不好再问。

    她为我上完药后,慢慢将那些瓷瓶一一收拾好,然后与我相对坐了,久久的沉默。

    “多谢姑娘,告辞。”最后是我还是先忍不住,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可是你根本不认识路,又能去哪里呢?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急着去找那小公主,是他把她藏起来了。”她又说。

    “他是谁?”

    “他就是他。不过,你也不要见怪,如果不是他把她藏起来,她早已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在哪?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,他躲着我,我们吵了架,因为你。”她抬起头看我,眼里有倔强的神气,像是受了委屈,但须臾又消散了,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脸色。

    “外面太冷了,你在这里睡一晚,等天亮了再去找他们。咦,瞧你好头好脸的,怎的这般无耻,盯着人家胸口?”

    “你衣裳穿错了,应当是前襟向左掩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不是古越国的遗民,亦非死者,为何要披发左衽?”她听了嘻嘻笑着,又是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傲倨模样。

    “难道是我这么多年竟都穿错了衣裳?”我疑惑道,低头看自己衣襟,只觉头昏脑胀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只是无知,不是无耻,就留下来睡觉,外面冷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不敢,我怕明天一早起来,发现自己是睡在坟堆上。”我说,半开玩笑。

    她听了忍不住笑了,像孩子一样,然后走到屋外,站在月光下,舒展自己的双臂,在月光下转了一圈,体态优美,衣裳飘摇举。霓裳羽衣舞,我倚在门首,又这样想到。

    “你看,我在月光下有影子,我不是鬼魂。”她说,她在月光下笑得极美。

    “可我还是要走,我急着找人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久了,你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急着找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先坐下,我给你说个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最好不是太长的故事。”我坐下。

    她开始讲她的故事,她说:“许多年以前,有个和尚,还有一只狐狸,他们在一种最狼狈的境遇里相恋。这并没有妨害到任何人,不过仍旧是一种罪。神佛其实真的慈悲,他们并无太多拆散恋侣的癖好,只是需要确定秩序不被打乱,而日光之下的秩序是人和狐狸不能相爱,就像鲤鱼和麻雀不能相爱一样。于是令这只狐狸同和尚做出抉择,相忘于人间,或相守于地狱。”

    “我猜他们必定选了后者,无论是人是狐,一但被情愫冲昏头脑,难免会自以为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猜对了一半,他们还选了前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何意?难道还能先相守后相忘?”

    “不错,再缠绵的爱恋,也得有个期限,毕竟人和狐狸都会厌倦。再说,地狱里又不太舒适,听着一群饿鬼哭叫,连个回笼觉也难睡好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来,他们还是挺聪明的,只不知他们相恋的期限是多久?”

    “五万亡灵。你猜,渡化这些亡灵要用多久呢?是一天,一年,还是遥遥无期?”

    “这是不可知的。”

    “就像他们的爱情能持续多久一样不可知。”女子很狡黠地笑了,“毕竟那些亡灵,有的恶毒,有的愚蠢,有的痴心,有的迂腐,还有一种最难缠,它们把什么都忘了。”

    “想必在渡化亡灵时,和尚还有耐心,狐狸却不耐烦了。”我很不安地笑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难免的,毕竟梦中之梦最凄凉。”她以手击额,做出一副懊恼模样。

    “你的故事不但长,而且无趣。”我起身告辞,如今可以确信她并非活人,尽管她在月光下有人影,万不能信了她的邪。我去拾被弃在地上的古琴,无论如何都不想第二天发现自己睡在坟堆或狐穴里,我要走了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何事?”我只得回头。

    “我问你,如果,我是说如果,有一天你走在街上,忽然有个人朝你走过来,告诉你,她等你,已经一千年了。你会不顾一切,带她离开吗?”

    “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,把琴给我,你有伤,带着它更走不远。我会送回去给你。”她说,我看见了她眼中的失望和落寞,也不知是为何。

    因为对她好奇,想着将琴留下就又可以再见她一面,便将那琴双手奉上。她接过琴,一句道别的话也不讲,便走到她的屋子里去,将房门关上。

    最后望一眼那屋子,便就着月光,朝林中走去。虽然有月光,但林木森森,根本辩不清路径,我走得不是很远,就挑了块还算平坦的地方躺下,夜很冷,也许还会有什么吃人的兽,可我实在太累,终究还是睡过去了。

    是一只杜鹃鸟把我吵醒的 ,在那个有些不同寻常的早晨。我睁开眼睛,看见自己被围在绿得让人窒息的林木和野草之间,衣裳被露水沾湿。

    起先毫不怀疑自己昨晚做了个算不得荒唐的梦。可是伤口上又确确实实涂了散发着女人香味的药膏,如果再仔细闻,还有一股狐狸的骚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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