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七十五章 换皮 (第2/2页)
留在碎叶的是替身。
替身做的极精细,连大食西部的旧部都没认出来。
唯一的破绽是性格。
替身可以模仿相貌,模仿口音,模仿走路姿势,脸上那道刀疤也能伪造,但一个人骨子里的性格模仿不了。
嗜酒是瘾,暴烈是本能。这些东西装不出来,索性反着来,戒酒、沉默、信教。用大病之后洗心革面当幌子,把所有不像的地方全归到病上。
寻常人信了,萨利赫没信。
因为萨利赫自己就是干这行的。
许元想起萨利赫的来路。此人早年在大食宫廷做过密探,专门替哈里发监视地方总督,换皮替身瞒天过海这套路数他见过不止一回。
行家看一眼就能瞧出端倪。
许元盯着纸上那条横线。
问题来了,一个大食贵族后裔,从碎叶走到长安,全程近万里路。
这一路上要过多少关卡,军镇盘查,驿站登记,城门验牌。任何一个环节卡住,人就到不了长安。
除非有人提前把路铺好了。
谁能铺这条路。
许元在横线下方写了一个名字。
王宗衍。
笔尖在那个字最后一撇上停顿了片刻。
枢密院掌军令,同时掌军驿,从东到西的军驿系统,驿站,驿马,驿卒,通行令,沿途巡哨的调度,全在枢密院手里。
一个外邦人想走军驿的路进长安,绕不开枢密院的通行令。
通行令这东西品级极高,伪造不了。驿站验的不光是令牌本身,还有令牌背面的暗记,暗记每季度一换,换的规律只有枢密院内部三个人知道。
所以那个真统帅走的是军驿,住的是军驿的站点,一路护送他的也是军驿的人。
整条路。
全都是王宗衍铺的。
许元放下毛笔。
笔杆搁上砚台边缘,发出一声细响。
碎叶在左,长安在右,一条线连着两个圈,线上四个节点,每个节点都是王宗衍的地盘。
他把一个敌军首脑从万里之外运进了长安城。
为什么?
许元不知道答案,但他知道一件事,李世民也不知道。
圣上只知碎叶有条线,却不知线的那头已经接进了长安,崇仁坊布控的那个人,搞不好就是从碎叶运进来的。
许元把羊皮纸翻过来,在背面空白处写了四行字。
第一行写碎叶统帅已被替换,真身疑入长安。
第二行写替身去年秋天上位,时间与崇仁坊出现可疑人物吻合。
第三行写入长安路线经军驿系统,需枢密院通行令,指向王宗衍。
第四行写请查崇仁坊此人面部是否有旧刀疤。
他走出书房,去后院鹰笼。
冬天放鹰是赌命,十次有三次鹰会冻死在半空,但这条消息等不到开春。
挑了笼子里最壮的一只海东青,铜管绑好。
海东青冲上夜空,扑腾了几下便没入风雪里。
许元站在墙头没有立刻下来。雪打在脸上。冰冷刺骨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。
王宗衍把圣教军的真正首脑弄进了长安,他到底想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