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五十七章他不会背叛我 (第2/2页)
方许对他的这种反应,依然是没有反应。
只是跟着。
拓跋厉走到哪儿他就走到哪儿,不说话,只是一直保持着不变的距离。
“你难道还想看到我认错?”
拓跋厉又杀了一个追杀他的人,他满嘴是血的朝着方许吼着:“你应该是了解我的,我这样的人,不管到什么地步都不会向敌人认错!”
方许此时看拓跋厉的眼神微微变了变,拓跋厉敏锐的读懂了那个眼神。
绝不向敌人认错!
这句话,也是方许教他的。
“你给我滚啊!”
拓跋厉疯狂而又无能的挥舞着双臂:“你从我的人生里滚出去啊!”
......
纠缠在一起十几年的人,谁又能轻而易举的从另一个人的人生里离开?
不要说曾经有过共同理想,曾经为了这个理想共同付出过努力,就算是普普通通的朋友,有十几年的感情,哪怕已经再无来往了,谁还能在脑子里把那段过往和那个人全都抹掉?
普通朋友生恨,多数是因为有一方觉得自己被另一方背叛了。
要么是和金钱有关,要么是和友情有关,不管是什么,真正被在乎的还是背叛这两个字。
拓跋厉像是疯了一样朝着方许嘶吼着从我的人生里滚出去的时候,是他最无力的反抗。
方许的平静和拓跋厉的歇斯底里,在这个时候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。
“你变成这个样子,最早开始有责任的应该是我。”
方许居然在报仇的时候,说出了这样一句话。
拓跋厉愣住了。
他敏锐的感觉到方许是要耍他,方许根本没有必要跟他道歉。
而此时,方许的话一如既往的那么温和。
“你最早只是想来中原好好做一条狗。”
方许说:“你带着拓跋部的骑兵南下,那时候你没有想过要拯救中原,你只是想成为前朝皇帝跟前好用的一条狗,这不是在骂你,也不是在你这个时候的落井下石,甚至对你来说,这连一点羞辱都没有。”
拓跋厉承认,他确实这么想的。
那时候他真的只是想来中原做一条好狗,这些话他甚至和身边人说过。
是谁来着?
唔......
是段宰征,那个跟着他一起离开草原南下的同伴,他们不只是表兄弟,他们还一起长大。
少年时候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,他和段宰征都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了深深印记。
段宰征被他杀了。
拓跋厉恍惚了一下。
是啊,他早就想杀段宰征了。
每每回忆起来他和段宰征说过,他们南下只是想做中原皇帝手下的一条好狗的时候,他就想杀了段宰征,但他还要故意表现的对段宰征很信任......
那天他杀进兵部拨云堂的时候,真的是疯了吗?
拓跋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,但他想起来他确实早就想杀段宰征了。
他已经是皇帝了,他已经推翻了前朝那个他曾经仰望都望不到的皇帝了。
他怎么能让人知道他曾经说过那么卑微的话?
是方许唤醒了他的记忆,是方许让他想起来原来背叛者是他。
是他不停的在背叛,不停的......
哪怕没有那天的所谓发疯,拓跋厉也一定会杀了段宰征的。
“是我让你看到了你曾经不可能看到的远处,是我把你带到了你曾经不可能抵达的高处。”
方许说:“抛开你当初在我面前选择不杀村民的动机,只说那时候我在一瞬间给你的希望,那是你变成今日这个样子的诱因。”
“我让你看到了你不配看到的远方,让你走到了你不配到达的高处,让你拥有了你不配拥有的一切。”
方许看着拓跋厉的眼睛说这些话,却不是在道歉更不是在忏悔。
他是在一点点把真实的拓跋厉揭开,把拓跋厉身上那层层叠叠无比厚重的伪装揭开。
方许,只是在报仇。
他怎么可能会真的后悔?
他连后悔都没有,又怎么可能真的和拓跋厉道歉?
方许说:“我给一只蝼蚁安上了翅膀,它飞离地面后错觉自己变成了雄鹰,自此之后它再也接收不了自己是一只蝼蚁的事实,它开始疯狂的给自己身上插满羽毛。”
“你......”
方许指向拓跋厉:“现在你插在身上羽毛都已经掉了,你连本来的自己都不认得了?”
拓跋厉张开那如同野兽一样的血盆大口:“你胡说!朕!不是蝼蚁!朕!从一出生就是高飞在天穹之上的雄鹰!”
方许道:“我因为给蝼蚁插上一双翅膀而付出了代价,现在我要把我赐给你的那双翅膀收回来。”
他抬起手,两根手指往下一压。
拓跋厉的身躯骤然沉了下去,紧跟着全身血液之中蕴含着的圣人的真血之力开始从伤口往外宣泄。
拓跋厉的完全不能反抗,他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力量在迅速消失。
下一息,他的容貌开始发生变化。
他变得老迈,他的皮肤布满了褶皱,他看到了自己手背上逐渐浮现出来的老年斑,看到了他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枯萎,他看到了飘在眼前的头发变成了白色。
“你在干什么......把我的东西还给我。”
拓跋厉想咆哮却根本没有力气咆哮,他说话都有些力不从心。
他的膝盖很疼,疼到他都无法保持站立。
此前他身上所有受过的伤都在疼,那些被方许治愈后的伤都出现了。
虽然不是如当初那样血肉模糊,却带给了他受过那么多伤后本该有的后遗症状。
“还给我......把我的东西还给我......”
拓跋厉坚持不住了,他爬伏在地上,朝着方许伸手。
这个时候,方许可以轻而易举的一脚把拓跋厉踩死。
但他不想那么做。
不是因为他的圣人仁慈之心再次爆发,仅仅是因为......还不够。
就在这时候,慎行司的人追了过来。
他们在看到拓跋厉那个模样后竟然愣住了,一时之间不敢确认这个狼狈至极也变得老迈的家伙是不是皇帝。
他们曾经忠诚侍奉的皇帝。
“你是拓跋厉?”
一个慎行司的人弯腰看着拓跋厉,眼神里是无尽讥讽:“你这个样子也配是拓跋厉?”
他伸手在拓跋厉的后腰伤口处戳了戳,拓跋厉立刻就疼的扭曲起来。
“来来来!”
那个慎行司的人招呼四周的人:“快来看!这个人他是不是大殊的皇帝!”
此时的拓跋厉忽然惊醒。
方许是要剥夺他的皇帝身份!方许是要拿走他的皇帝尊严!
连他死了,都不会被人承认他是皇帝。
方许不是要想天下人宣告他杀了皇帝报仇,而是让天下人觉得这个人就不是皇帝!
所以方许此时只说了一句话:“他不是拓跋厉,拓跋厉不会背叛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