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九章 宿命翻覆 (第2/2页)
他可制衡藩王、震慑朝臣、压制世家,唯独撼动不了这群开国遗脉。至高王权形同虚设,统一大陆的野心被千年祖制、旧臣桎梏死死困住,进退维谷、寸步难行。
世人皆羡他权倾大陆,无人知晓这鎏金王座是最华丽的囚笼。困住他的从不是域外邪魔,而是帝国固化的执念、腐朽的旧制与身不由己的窘迫。极致的压抑催生无尽怨怼与权欲,在他灵魂深处滋生出纯粹的黑暗本源。
千里之外,波罗丝提玛古遗迹深处。
这片被时光遗忘的废墟中央,悬浮着一枚通体漆黑的水晶球。水晶球表面流转着幽冷的暗光,层层叠叠的远古符文在球身缓缓游走,那是两千年前星辉五使联手布下的封印,将远古禁忌力量拉法雷古·卡波达纳塔的灵魂禁锢其中,整整一万两千年。
今日,沉寂万年的封印骤然松动。
黑色水晶球微微震颤,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灵魂雾气从符文缝隙中溢出。这头沉睡了万年的远古凶兽,终于在末世的黑暗中苏醒。
二十五年来,他始终按照既定的计划,一点点侵蚀着欧美娅的灵魂。他看着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,变成如今身负黑暗力量的魔女;看着她在光明与黑暗之间挣扎,看着她心底的悲悯与善良一次次阻碍自己的侵蚀进度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再给她十年时间,就能彻底吞噬她的灵魂,占据她的躯体,重临世间。可就在刚才,他感知到了一股远比欧美娅更纯粹、更炽热的黑暗气息。
那股气息来自斯卡拉皇城,来自鎏金王座上的那个男人。
伊凡三世的隐忍、不甘、对绝对权柄的极致渴求、对世俗桎梏的刻骨憎恶,剔除了所有光明与悲悯的杂质,形成了一片完美的黑暗温床。那是比欧美娅的半吊子黑暗,更适合承载自己灵魂的容器。
拉法雷古的灵魂在水晶球中发出一声低沉的笑。他没有放弃欧美娅——这个他培养了二十五年的容器依旧有利用价值。但他决定,分出一部分灵魂力量,去接触那个更完美的猎物。
一缕极幽、极冷的灰色灵魂雾气,穿透水晶球的封印,跨越万里山河,无声笼罩了斯卡拉皇城,悄然缠上了伊凡三世的躯体与神魂。
深宫无风自寒,刺骨阴冷侵入四肢百骸。伊凡三世浑身一僵,心底的怨怼与野心被无限放大,眼底掠过一抹深邃的灰芒,转瞬被帝王隐忍掩盖。他无从察觉远古禁忌的降临,只清晰感知到自己对无上权柄的渴望空前炽烈。
同一时刻,千里东境,波拉尼海城废墟。
东境海风死寂,焦土无声。沦陷的波拉尼城邦满目疮痍,断壁残垣寸草不生,曾经温润的滨海气息尽数消散,只剩裹挟腐腥的死寂寒风肆虐大地。浓稠黑雾笼罩全境,生机彻底断绝,沦为无解的人间炼狱。
残破塔楼之巅,欧美娅孑然独立,白色长袍在寒风中猎猎翻扬。身为沉沦大陆仅剩的光明支点,她舍弃深宫荣华、逆人流死守死地,孤身撑开洁净结界隔绝黑雾,死死牵制近海数万魔军,为人族西线战局搏得一线短暂生机。
可就在这一刻,她体内的黑暗力量突然失控。
一股陌生的、冰冷的意志从灵魂深处抽离,带走了她近七成的黑暗魔力。原本与光明力量勉强维持平衡的黑暗本源骤然衰弱,光明力量趁机反扑,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。
欧美娅心神剧震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她清晰地感知到,那个在她灵魂深处盘踞了二十五年的声音,消失了。
不是被消灭,也不是被封印,而是……离开了。
他走了。
他放弃了她。
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,刺穿了她的心脏。二十五年来,她一直活在与拉法雷古的对抗中,她的痛苦、她的挣扎、她的坚守,都是为了不被他吞噬。可现在,他连吞噬她的兴趣都没有了。
他找到了更好的容器。
欧美娅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踉跄颤抖,塔顶的光明结界因为力量紊乱而剧烈波动,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。她抬起手,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,那里曾经流转着毁天灭地的黑暗力量,如今只剩下微弱的光明魔力在缓缓跳动。
她被自己对抗了二十五年的宿命,彻底舍弃了。
而她甚至不知道,那个取代了她的人是谁。
两万里外的罗布森大陆奥术高悬、壁垒横疆,五法师稳固秩序、死守文明;反观贝塔拉,王权腐朽、诸侯内耗、魔龙肆虐、魔潮覆世,光明摇摇欲坠,沦为神明遗弃的终末炼狱。
深宫暗生邪念,远古禁忌择新主;东境魔影彷徨,天命之人被弃如敝履。
横跨万年的宿命棋局,自此彻底翻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