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章 一见求杀 (第1/2页)
崇祯三十四年,十月。
潼川。
中秋已过,暑气却未全消。
涪江水汽被秋老虎蒸成白雾,笼住这座千万人口的西南一不,应该说是世界巨城。
昊天台方圆三百六十丈的巨大轮廓,犹如生长於斯的巨兽,静静迎接蜂拥而至的天下修士。
京城伐川的消息,早早传遍大明两京十五省。
皇後亲征,首辅随行,大内高修压阵。
便是当年金陵之劫也不曾有过。
无论是想看热闹的散修,还是想藉机窥探朝堂风向的世家子弟,抑或是单纯来碰运气的投机之徒,全都往潼川来。
城门口的官道被车马人流堵得水泄不通,长队绵延数里?
那便不走官道,直接入城。
谁让潼川没有城墙呢。
尤其值得一提的,是可容十五万人的演武场门票,开售不过半日便被抢购一空。
手快的低阶修士一口气抢了数十上百张,转手便在街头兜售,价格翻了五倍不说,还不接受纸人付款,必须现金结清。
潼川百姓深恶痛绝,於是给这类修士与凡人起了个浑名:「黄牛。」
这位不知名的黄牛是个三十出头的散修,胎息一层,蹲在昊天台南门外看来看去,专挑脚步迟疑的外地人搭话。
拦住七八个,一连卖出去四张票,价格比昨天又涨了两成。
「再努把力,下个月我也能攒够万两,认养小纸人了————」
刚数完银钱,这黄牛便瞥见一个身材精瘦,斜背无鞘长刀的外地修士。
其头上压着顶破旧的斗笠,遮住大半张脸,下颌有旧疤。
且走起路来靴底几乎没有声响,像随时都在提防什麽。
面对一看就不好惹的外地人,秉持敬业精神的黄牛咬咬牙,立马迎上去说:「这位道兄,皇後娘娘打骏王殿下的票要吗?绝佳位置,包您看得清清楚楚!」
戴斗笠的人脚步微停,不冷不热地问:「哪里最好打听消息?」
黄牛一愣,旋即反应过来,这人不是来看斗法的,嘴上已给出答案:「那必须是金先生的戏楼,潼川消息最灵通的地。道兄往城东走,见着三层飞檐、门口挂着「移宫换羽」匾额的就是。甭管哪路来的修士,全在那儿紮堆。」
那人微微点头,转身便朝城东去。
黄牛觉得这人身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凶厉之气,不是冲着谁来的,犹豫是不是该向官府报案。
可下一个客人正在街上冲他招手,遂把这事忘了。
李自成穿过来往的人流,停在名震西南的戏楼门前。
金圣叹亲手题写「移宫换羽」,字形意气飞扬,与传闻中的狂狷性情似乎一脉相承。
一层大堂挑空直达三楼穹顶,舞台居中,三面环绕密密麻麻的桌位,能同时容纳上千人。
此刻明明没有剧目上演,堂里却坐满了修士,各桌摆满潼川特产的烈酒和各色小食,竟比有戏时还热闹。
李自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。
看似热闹的场景,却没有多少噪音,显然修士们谈兴再酣,也不忘施放【噤声术】。
李自成在角落寻了空桌,将那柄无鞘长刀解下,要了一壶酒。
无人注意到,刀接触地面的瞬间,整座戏楼地面传来的振动,都沿刀身传入刀柄,再经由刀柄传入李自成的指尖,化作清晰的音节。
—【噤声术】防得住空气里的声波,却防不住地面传导的振动。
邻桌的一口广府官话最先传来。
「————最期待的当然是郑家父子对打!」
「郑芝龙对郑成功,老子光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。」
「从海岛到海商再到大官修————郑家在南海做了多少年生意————我家早看郑芝龙不顺眼了。」
同桌另一人接过话头,语气稳重许多:「也不能这麽说。郑家是赚了不少钱,可也给广州修了码头、建了工坊,多少凡人靠郑家吃饭。再说你买的那点郑家商号的股票,跌之前不是早抛了吗?」
李自成挪动刀柄,刀尖对准另一侧。
只见几个成都来的修士,围着好几花生米争得面红耳赤。」
—大殿下胎息九层都突破不了,还争什麽太子?」
「储位之争说到底是比修为。」
「朱慈烺肯定出局了,太子不是朱嫩宁就是朱慈炤。」
「闭嘴!真当【噤声术】能护得你?」
「我站公主。」
「呵呵,公主婊连初夜都拿出来卖了,还不是没练气?」
「骏王好歹正面硬扛过仙帝幻躯,听听,什麽气概?」
「同意!太子之位,我也押骏王。」
「赢过娘娘再说吧————」
两拨人谁也说服不了谁,花生米倒是越吃越少。
李自成又把刀尖往北,偏向山东修士桌。
蓄着山羊胡的老者一边捋须一边摇头:「————那帮先天灵窍的年轻人,资质上佳,放着大路不走,非说要证【儒】道。孔子他老人家都没修过仙,哪来的【儒】道?」
对面的年轻修士却面露不忿,低声争辩道:「【儒】自孔孟传下,代代圣贤皆以儒修身,凭何不能成道途?大皇子能证【仁】,周延儒能证【礼】————仁与礼,本为儒家要义。大皇子走得,周延儒走得,为何我山东修士走不得?」
老修士没想到晚辈敢当众反驳自己,一时吹胡子瞪眼,却拿不出有分量的反驳之词,遂以「简直不知天高地厚」开骂:「若山东巡抚还是周延儒,你早就像曲阜孔家那样,被他收作奴才了!」
「有本事让周老狗来!看我不以下克上,破了他的假礼!」
李自成听到这里,嘴角浮起讽刺的笑意。
真正让他感兴趣的动静,在二楼。
「洪承畴也到胎息九层了。」
「唉,杨巡抚把这两年拨下来的灵石配额,全挪去布阵,一个都不给洪承畴。」
杨巡抚指杨嗣昌。
「洪承畴修炼到九层,全靠夫人娘家在撑。」
「这也罢了————关键杨巡抚布的阵法没一个成。」
「五年前布聚灵阵,炸掉衙门。去年布个名字极长的防御阵,被场暴雨冲刷掉————灵石砸进去,连个响都听不到。」
「洪知府当面跟杨巡抚说,切勿公器私用。」
「杨嗣昌怎麽说?」
「巡抚说设阵是为保护重庆,乃是为国为民。」
「哼,这杨嗣昌想成【阵】道道祖怕是想疯了。」
「说到底,还是练气难为。」
「月底斗法,据说杨巡抚与洪知府会分开前往潼川————八成要向娘娘告状————我们二人先来打点——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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