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章 五百浪人夜袭战壕 (第1/2页)
阿贡苏丹尚未说话,赛义丁先叫道:「谁败了?」
首相道:「荷兰舰队一共三十余艘战舰,全军覆没,战败的清晨,巴达维亚漫天红光,似乎是神罚…」
「神罚?」赛义丁喃喃念道,「这麽说传言是真的?那个叫林浅的汉人,他真是真主的使者?」所谓的传言就是马六甲海战时,林浅掌控雷电的事。
此事荷兰人知道的不多,毕竞涉及异教、巫术,而且雷尔生抛弃友军,独自逃跑太不光彩,公司高层有意封锁消息。
而在马来世界,亚齐国力强盛,慕达苏丹名号极响,故此事流传甚广。
「呈上来。」阿贡苏丹语气严肃。
首相将密信交给侍者,侍者再交给苏丹。
阿贡苏丹接过,逐字逐句,越看越是心惊,荷兰人的强大他深有体会。
第二次巴达维亚围城战时,他组织了爪哇岛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海军,总舰船数量超过五百艘,结果被荷兰人用十余艘战船轻松击败,顺便焚毁了海边的粮仓。
即使是阿贡苏丹,也不得不承认,他只是爪哇之主,海洋之主是荷兰人。
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强大而可怖的对手,竟被汉人轻松击败了……
难不成汉人把两百年前的郑和宝船又造出来了?
写这封信的眼线,住在巴达维亚的外城,接触不到军事机密,不清楚两军具体战损。
可满天血红,荷兰舰队或沉没或搁浅的一幕,他看得真真切切,记忆犹新。
眼线下笔有如诗人,把那恐怖的一幕描绘得活灵活现。
光是看信,阿贡苏丹都能感受得到那股强烈的压迫感。
首相犹豫再三,还是双手合十道:「王上,臣提议与荷兰人结盟,一起对付汉人。」
赛义丁怒道:「不行,荷兰人是咱们的死敌!」
首相道:「荷兰人只是占据巴达维亚经商,威胁不到马塔兰,而汉人不同,爪哇岛上的汉人太多了,大夏距爪哇岛又近,一旦让大夏国攻陷巴达维亚,那亚齐苏丹国的今日,就是马塔兰的明日。」这话说罢就连赛义丁都觉得脖子一冷。
马六甲之战前,亚齐苏丹国海军最强,慕达苏丹号称马来世界之主。
结果一场海战,亚齐精锐死伤殆尽,慕达苏丹身死,其女婿短暂执政後,很快中毒而死,贵族们推举慕达苏丹的女儿为傀儡女苏丹,紧接着附庸国独立,地方强权崛起,贵族割据,偌大一个帝国分崩离析。葡萄牙人、荷兰人用了几十年都没做到的事情,汉人一场海战就做到了。
若论下手果决、心思歹毒,天下没有出林浅之右者,哪怕是死敌荷兰人与林浅相比,都逊色许多。阿贡苏丹正犹豫间,又见到亭外有卫兵急步走来:「陛下,荷兰使者求见。」
阿贡苏丹道:「让他进来。」
片刻後,维尔德入内,脱帽鞠躬致意,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。
………临时总督阁下许诺,我们双方结盟,击败大夏军队,那麽荷兰将不再封闭泗水港外海,从此马塔兰的商船可以自由在爪哇海上航行。」
这就是海军弱国的屈辱,马塔兰虽是在海岛上,但几乎没有海贸易,因为外海被荷兰人封锁了,所有入港的商船都要向荷兰人交重税。
见阿贡苏丹面无表情,维尔德一咬牙又继续加码:「公司愿向贵国提供五十万荷兰盾的友好扶助款。」首相一听,顿时大为心动,顾不得君臣礼仪,频频向苏丹使眼色。
马塔兰经过两次围攻失败,国力损耗巨大,财政入不敷出,海贸被进一步封锁,只能向各地加征重税,导致百姓怨声载道,贵族们也十分不满。
这笔五十万荷兰盾的款项,正是雪中送炭。
可阿贡苏丹对首相的眼色视若无睹。
维尔德又继续加注,许诺了不少好处,见阿贡苏丹始终没有回应,不禁恼羞成怒:「陛下,这些条件已非常优惠了………」
「我已答应大夏使者,不参与双方的争端。」阿贡苏丹冷静地开口。
赛义丁和首相都要劝阻,被阿贡苏丹擡手止住。
「请回吧。」
维尔德不死心,继续劝说,被王宫护卫赶了出去。
「陛下,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,只要答应了荷兰人……」
阿贡苏丹摇摇头道:「荷兰人的许诺不可信,他们的财富都在巴达维亚,我们何不自己去取呢?」首相愣住了:「陛下是说……」
「莫以静水无鳄鱼。」阿贡苏丹略感矜然。
这是句爪哇警世谚语,含义大致与「居安思危」、「螳螂捕蝉黄雀在後」类似。
用在此处,首相和其长子都听得明白。
苏丹是要趁着大夏和荷兰人打的两败俱伤之时,出兵一举击败两个强敌!
阿贡苏丹吩咐道:「丹努雷贾,你去泗水港,向大夏使者保证,我们绝不会插手双方争斗,你要用竭尽所能,令大夏使者相信。」
首相合十行礼道:「臣明白。」
「赛义丁,你去筹备粮饷,动员军队,但要毒蛇一样隐蔽,不能被人看出来。」
赛义丁朗声道:「是,父亲!」
阿贡苏丹得意地微笑道:「去吧,我们统一爪哇的日子就要到来了。」
巴达维亚城外,攻城营地中,王汝忠正和新军二营游击将军商讨军情。
经过数日的勘察,整个巴达维亚方圆十里都已绘制成图。
王汝忠正手指其中一幅地图道:「我觉得还是以城东为主攻方向为宜。这地方离海近、浅滩少,便於获得舰炮火力支援。
而且巴达维亚东城主要是行政建筑和市场、商铺,相较城西人口密度也低,炮火不易误伤平民。」王汝忠说着用手指在纸上划了条进军路线:「我们从东南角掘之字壕,先破外城,再从西面,南面破棱堡,一切顺利的话,最多一个半月,就能破城。」
巴达维亚的棱堡周围全是湿地和滩涂,无法直接挖掘壕沟进攻,必须先破外城,再破棱堡,这也是巴达维亚城防的巧思。
而巴达维亚的城墙,布满了棱堡状的尖凸,其上火炮无数,没有射击死角,只能用沃邦工程法从城墙拐角处下手。
「行,就主攻东城!」新军二营游击将军道,此人叫李鱼,是红船武生出身。
所谓红船就是这时代的粤剧戏班,因整条船漆成朱红色,前舱搭戏、後舱住人储物而得名。因为闽粤水匪很多,红船戏班子有「打真军」的行规,也就是不学花拳绣腿,要练真功夫,平日能表演卖艺,遇到水匪也能保命。
咸丰年间李文茂就曾率数千红船子弟起义,一路打垮广东绿营,攻入广西建立「大成国」,其中固然有清军腐朽的原因,这帮红船子弟也确实武艺非凡。
李鱼常年习武,什麽长短兵器都会用些,最擅长的,就是蝴蝶短刀、藤牌腰刀、齐眉棍,而且还识字。在大夏新军初创时,李鱼已属於难得的人才,後面凭军功一路晋升,又上了军校,最後成了新军二营游击将军。
自江西之战结束後,新军一营大部分军官被抽调至暂编第七师任教官,其余各营都参与征滇之战,就连参战最少的三营,都等到了打贵州的机会。
唯独二营回广东驻地後一直休整,李鱼早就手痒难耐了,此刻急道:「这麽多天过去了,怎麽只见挖身後,不见挖身前啊?一场好戏唱的拖拖拉拉!」
说话间,就听见门外有人用清水洗手。
王汝忠无奈笑道:「葛大匠来了,你直接问他吧。」
葛红甩着手上水滴,走进军帐中,闻了下手上的味道,赞道:「铁蒺藜的锈味闻不到了,还有股淡淡的茶油香,茶油皂果然是好东西!」
王汝忠道:「洗手可不单是为气味,攻云南时,军中没出现疫情,全靠茶油皂撑着。」
「这麽厉害?」葛红听罢,在粗麻衣服上擦擦手,拿出茶油皂端详。
「你在身上一擦,不是白洗了?」王汝忠急道。
葛红恍然:「哎呦!糊涂了。」说罢就去帐外重新洗手,好在他们阵地就挨着芝利翁河,水源充足,倒不怕浪费。
李鱼听到「攻云南」三个字时就急的不行,一直没找到机会插话,乾脆追出帐外问道:「葛大匠,咱们怎麽一直挖身後,不挖身前啊,这什麽时候才能攻进城里去啊!」
葛红一边洗手一边道:「咱们身後的那叫封锁壕,用来保护围城营地的。
王上吩咐此战的封锁壕要挖得仔细些,身後有坏人啊。
放心好了,咱们有六千人,还有我的工兵,再有一两天就完工了。」
葛红原本是造南澳岛林府的包工头,後来参与围攻了马尼拉棱堡,又主持修建了北大年、巨港两处棱堡,现在已是大夏第一围城工程大师,此次攻巴达维亚,怎麽修建工事,全要听他的。
李鱼喜上眉梢:「那修筑完封锁壕,就可以往前挖战壕直取敌城了吧?」
「哈哈,没错。」葛红洗完手,不停甩水珠,「陆战队之前挖过接近壕,手艺熟,随船又有一批趁手的精铁工兵铲,接近壕会挖的非常快,耽误不了将军攻城。」
之後数日,大夏舰队派隼船传令,让郑芝龙舰队返航,又用小船接回蒋巍。
期间鲸船在千岛群岛与巴达维亚之间来回不停,将新军二营陆续送入围城阵地。
大夏初次登陆的陆战队只有一千人,只能围住巴达维亚的一面,现在兵力增加至六千,已能将巴达维亚团团围住,封锁壕连起来,将巴达维亚彻底困住。
这下巴达维亚算彻底被海陆围困。
临时总督范德米尔分外焦虑,亲自登上城头查看,只见之字形的接近壕像毒蛇一样往城墙蔓延。虽然大夏的主攻方向选在东城,突破口为城墙东南角,可为迷惑敌人,接近壕一共挖了五十多条,分别在不同方向接近城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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