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0章 阴谋与阳谋 (第2/2页)
舵长大喊道:「左转舵,风向西北,左舷迎风,满帆,吹号!」
「呜」
沉闷的脖罗号声在海面上响起。
很快,迷雾中便有七炮猎艇窜出,这种猎艇火力差,吨位小,不敢独自靠近五级舰的射程内。可有整个公司舰队当後盾,猎艇也嚣张起来,凭藉高航速绕开五级舰侧舷,行驶到五舰正後方,用船艄三磅炮对淩沧号腥舷射击。
「轰!」
一发三磅炮命中船长室,在窗户上开了个大洞,窗棂不断坠落入海。
而淩沧号丝毫不敢停留,继续掉头向北。
风帆战舰低航速时舵效很差,掉头十分缓慢,转眼间船娓又中三炮,损失不大,可狼狈至极。「敌舰队,正南,四百步!」了望手声音越发紧促。
此时雾气已逐渐消散,能看到荷兰舰队的身影,共约三十艘舰船,驶离港口後,逐渐并为三列纵队,舰队与巴达维亚城几乎等宽,压迫感十足。
最前方的那艘船,极为高大,艇楼挂着红白蓝三色旗,上面有V0C字样,正是旗舰赫拉克勒斯号。「三百步!」主桅了望手又喊道。
「掉头还要多久?」舵长急切大喊。
「马上就好!」梢长高声回道。
片刻後,淩沧号终於掉头完毕,向正北航行,其航速比一般的荷兰战船快,但不如灵活的猎艇。五艘七炮猎艇,跟在三艘五级舰身後撕咬,将其舰舷凿出数个孔洞。
与此同时,远处锚地的大夏舰队也做出反应,集体掉头,向正北方向逃窜。
巴达维亚的市民们听到码头的动静,纷纷爬上高处观战,正看到大夏舰队逃命的一幕,都不由发出欢呼前後被围了将近一个月,这还是荷兰舰队头次追着大夏舰队跑,着实能大大提振士气。
棱堡城墙上,评议员们紧绷的脸色稍稍松动。
「我就说这帮霍建人只是虚张声势!在公司舰队面前,这些野蛮人都要喂鲨鱼!」
「现在只需尽快解决这支舰队,然後回防班达群岛,霍建人的威胁就解除了。该死的,这帮该下地狱的异教徒,耽误了我们整整一个月的利润!」
评议员范德米尔道:「只能加重税收了,你没意见吧,苏?」
被叫做苏的,是巴达维亚的华人甲必丹,全名是苏鸣岗,自从大夏舰队围城以来,就被控制在总督府当人质。
现在评议员说要加税,又专门询问他的意见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。
既然是汉人围城导致的收入减少,那就对汉人加征重税,把利润补回来。
事到如今,哪还有苏鸣岗拒绝的资格,只能屈辱应允。
在评议员与财政部长商议加税比例的时候,荷兰舰队已驶出二十余里,不费吹灰之力便收复了主航道和外海锚地。
评议员范德米尔见状笑道:「哈哈哈……他们放弃了安卒岛!霍建人的舰队不管安卒岛上的自己人了!苏,你怎麽看?」
巴达维亚的汉人并不团结,坑害起自己人,有时比外族还狠,所以评议员才有此一问。
「这群海寇是不信仰上帝的异教徒,这是文明对野蛮的胜利,是信徒对异教徒的胜利。」苏鸣岗躬身用荷兰语答道。
评议员们听了後对他的回答大加赞赏,有人让仆人去拿葡萄酒,庆祝这甜美的胜利。
觥筹交错之际,大夏舰队一路向北,疯狂逃窜,很快便消失在天际线上。
荷兰舰队也几乎远到看不见了。
财政部长略感担忧,举着玻璃高脚杯道:「会不会追不上?」
范德米尔道:「别担心,部长先生,霍建舰队里有大量运输舰,这些船吃水太深,是跑不掉的。」财政部长放下心来与评议员碰杯,啜饮一口美酒後,欣赏手中的玻璃杯。
就在这时,有人道:「快看,那些戎克船在做什麽?」
众人一起擡头,见十来艘海狼舰从安卒岛的方向驶出,正向锚地以北的主航道驶去。
那些海狼舰也不讲究什麽队形,完全是散乱无章的遍布在海上。
「哈哈,只是慌不择路的逃跑罢了。」有评议员道。
现在两支舰队主力都消失在了海面上,评议员们便欣赏海狼舰的拙劣逃窜,饮酒作乐。
「哈!他们甚至分不清哪边是北方!」有人嘲笑道。
巴达维亚是个半包围的结构,东西南三面都是海岸,只有往北航行才能逃出去。
「我赌一百佛罗林,一定会有戎克船一头撞进岸防炮的射程里。」范德米尔微笑道。
「我跟你赌!」
海面上,数艘海狼舰行驶至主航道,随後把船首船尾用蕉麻绳相连,这几艘海狼舰吃水极深,因为船舱里已事先填了沙土,甲板上的弗朗机炮也早就拆除。
随後,海狼舰航行至主航道两侧,抛锚、降帆,右满舵固定。
做完这一切,船员们拿着个人物品,上到了接应的船上,一切有条不紊。
总共耗用了九艘海狼舰,硬是在主航道上布置出了三条拦江索。
想必发明拦江索的前辈,打死也想不到江防智慧有在海上应用的一天。
棱堡城墙上,评议员们的葡萄酒渐渐喝得慢了。
有人问道:「那些戎克船在做什麽?」
「好像……好像是在布置拦江素索……」
欧洲早在古罗马时代就发明拦江索了,欧洲海军对这种战术并不陌生。
可问题是,大夏人布置拦江索做什麽?
为什麽要等到荷兰舰队全都离港再布置拦江索?
众评议员们面面相觑,都从彼此脸上看出了恐惧。
巴达维亚以北五十海里,爪哇海的海面上。
赫拉克勒斯号主桅了望手大喊道:「敌舰队,四分之一海里!」
有水手大声嘲笑道:「哈哈,看呐!霍建人把「肚皮』露出来了!」
周围水手们一起纵声大笑。
从卢卡斯松的位置望去,大夏舰队排成了两排,前排都是战舰,正满帆逃跑,而後排都是运输船,这些船帆装简单,吃水深,航速慢,被自然的拉在後面。
大副笑道:「霍建人是想用这些运输船当垫背的!」
卢卡斯松收起望远镜,冷静地说:「不许与运输舰纠缠,直奔敌人旗舰!」
「是,阁下!」
就在这时,海面上风向一变,成了东北风,赫拉克勒斯号的帆缆手一起调换帆面方向。
而远处大夏舰队中,一发红色冲天花升空炸响,接着,所有船舶陆续左满舵转向。
此时各船都是最快船速,舵效很好,排在後面的运输船也部分掉头,很快便在海上排成一堵墙,仿若战列线。
只是运输船又没有火炮,排成战列线的意义是什麽呢?
赫拉克勒斯号上,有船员们大呼道:「哈哈,霍建人被我们逼得受不了,要亮爪子了!」
所有人都在哄笑,唯独卢卡斯松眉头越皱越紧,他紧盯着大夏舰队。
大夏运输船一共有十六艘,其中十艘继续向前逃窜,六艘侧舷对敌降半帆,而在前方的战舰也向後方移动。
明显是要组成一条完整的战列线,可是为什麽六艘运输船也要组成战列线呢?
主桅了望手喊道:「敌舰队,八分之一海里!」
与此同时,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卢卡斯松的脑海,接着他一反常态的大喊道:「组成战列线!侧舷对敌,侧舷对敌!」
在赫拉克勒斯号转向的同时,只见六艘运输船的侧舷竞被整齐的打开,露出了漆黑的炮门。每艘运输船侧舷,都有上下两排火炮甲板,总共二十五炮门!
棕色的青铜火炮从炮门中推出。
六艘运输船的侧舷,总共有一百五十门火炮,占据了上风,又抢占了T头。
而荷兰舰队还处在追击队形,所有优势全被大夏战舰占据。
卢克斯松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停跳了,从放回告密者到佯攻班达群岛,一切阴谋,刹那间了然於心。下一刻,六艘溟字号四级舰侧舷陆续开火,其炮口火光连成一片,如一堵绵延六百米的火墙。密集的炮鸣声叠在一起,震得人胸腔发闷,耳朵嗡鸣,一瞬间什麽声音都听不到了,天地间只剩炮响。一百五十发实心铁弹尖啸着飞来,赫拉克勒斯号左右两舷十几道水柱一齐升空,海水如暴雨一般落下。接着赫拉克勒斯号的船头传来一声木板撕裂的脆响,火炮甲板传来一阵惨叫声,船体右前舷中弹,炸起一团黄褐色的木屑。
细小的木片随风飞散,飘满整个甲板。
这是第二炮,第三炮……赫拉克勒斯号连中八炮,右前舷被打得一片狼藉。
一发炮弹正中船艄竈,砖石竈被轰得四分五裂,碎石飞溅,一名炮手被碎石正中左眼,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。
还有一人被炮弹拦腰打断,屍体倒飞出去十几步,撞到船壳才停下,屍体整个腹部都化成了血浆,溅满一大片舱壁。
因为转向及时,赫拉克勒斯号避免了被一炮直捅到底的惨剧。
而右翼纵队领头的霍伦号则倒霉得多,一口气连中十三炮,炮弹从船艄射入,一路直通船娓。其中一炮正从其上层甲板右舷炮组的脑袋上飞过,一口气连爆了三颗脑袋。
像是用巨锤一口气砸烂了三颗西瓜,鲜血在整个船舱喷溅。
等炮组回过神来,船舱中一片粘稠的红白血肉正挂在衣服上、甲板上、火炮上往下流淌。
当即便有数个炮手吐出来,还有人吓得瘫软在地,崩溃大哭。
与此同时,烛龙号领着天元号、郑和号还有十一艘亚哈特船组成的战列线从靖溟号的船艄航行出。林浅站在烛龙号的舰楼甲板上,只听白浪仔喊道:「开炮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