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党争再起,掘林祖坟 (第2/2页)
至於什麽贵州,什麽西南,根本没人在意。
数日後,东厂缇骑到了浙江绍兴,经过打探才知道朱燮元的家人早被接走了。
全府上下百余人,坐着鲸船走的,府邸上上下下,一个活物都没留下,连看门的大黄狗和厨房下蛋的母鸡都带走了,只能去执行第二项任务,挖人祖坟。
林浅是佃户出身,家人全葬身洪水,别说祖坟,连个衣冠冢都没有。
抓人的缇骑直接傻眼,没想到林逆做事竟是如此滴水不漏。
此番来浙江,是厂公亲自下的严令,如果无功而返,指不定要受什麽责罚。
好在浙江黄岩县有一家林姓大户,虽然早些年遭劫掠,现在破落了,可祖坟还在。
缇骑们不敢耽搁,直奔黄岩县九峰山。
黄岩林氏的墓园多年无人打理,已荒草丛生,十分破败,不过墓碑尚在。
缇骑们通过墓碑确认了身份,找来锹铲等物,将所有坟茔依次掘开,所获枯骨堆放一处,用一个巨碾碾成骨粉,就近全都撒入永宁江中。
就连墓碑也没放过,通通掘出,用巨锤砸成小块,全都倾倒入江水中。
挖到最後,在一个低矮坟茔中,挖出了两具交叠堆放的骨架,没有棺椁,甚至是蜷缩身子叠放的,不像下葬,倒像是被人杀了弃屍在此。
缇骑们复命心切,也顾不得深究背後有什麽故事,把这最後的两副枯骨也挫骨扬灰。
做完一切,缇骑又担忧不够,在林氏府邸旧址蹲守了几日,见果然无人再来祭拜,才回京复命。此日之後,便到年关,在中玄三年到来之前,黄岩林氏的最後一点痕迹也消失於这残酷的世间。在大明朝廷忙於党争挖坟之际。
广州城正沉浸在热闹喜庆中,珠江沿岸,千帆结彩,城中街道,狮鼓震天,入夜之後,烟花升空,万灯映江,鞭炮声彻夜欢腾。
赶在新春之前,四艘新舰的海试也已完毕。
年後林浅抵达南澳岛,验收新船。
哑巴黄和小九等人已在深澳港等待,林浅下船後环视一圈,只见到了烛龙号和四艘新的四级舰停泊港中。
「王上新年好。」小九和师傅迎上来,热情地拱手道。
林浅拱手回礼,与二人聊了几句家常,自迁都至广州後,这还是他首次返回南澳岛,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感觉亲切。
得知自他走後,南澳岛一切照旧,百姓们仍旧生活富足,青澳沙滩夏日仍旧人满为患,林浅便放心了,问道:「不是说有种新船吗,在何处?」
小九笑道:「不敢欺瞒王上,燕船已派去海试了。」
「燕船?」林浅被勾起好奇心。
小九道:「这船在海上航行如飞,速度极快,就像是燕子夹紧双翼俯冲一般,所以匠人们瞎起了这名字。」
「你们搞得这个船,有趣。」林浅脸上浮现笑意。
小九道:「船厂已派人通知燕船返航,请王上在岛上稍待,应当就在这几日了。」
林浅道:「燕船在什麽地方海试?」
「就在东宁岛灰社附近。」
随行的白清补充道:「赤尾屿近来有不少海寇出没,所以战舰海试都选在那附近,毕竟是现成的靶子。」
林浅道:「那正好,一同去看看!把这四艘新船也一起带上看看。」
「是!」众人应下,去分头准备。
很快便有哮罗号吹响,海军官兵从营房中出来,整备上船。
做启航准备的同时,小九道:「王上,这四艘船还没有命名。」
林浅回身眺望,只看四艘四级舰在海上浮沉。
这四艘船船体崭新,形制几乎完全相同,线条笔直硬朗,高耸船舷,仿若一排浮动的海上城墙。数以千计的蕉麻绳帆索、支索从桅杆、桁梁斜拉至船舷,纵横交错,形成成细密的网幕,远看如一片林莽。
与周遭的交通往来的舶板一比,更是有股强烈的视觉反差。
林浅想了想道:「就叫靖溟、安溟、威溟、镇溟吧。」
这些名字都是海军参谋部提前备好的,林浅只是从中挑了几个喜欢的而已。
小九应了一声,跑去给四艘船的舰长分配舰名。
半个时辰後,四艘船都完成了启航准备,小九道:「王上,请挑选一艘座舰。」
林浅来到码头前,四艘船的舰长都笔直地站在当场,腰板挺得笔直。
林浅让四人分别报上姓名。
只听四人用最大声音,分别嘶吼出自己姓名,四人中三人是海军学校一期生,还有一人是二期生。林浅闻言笑道:「二期生能做四级舰的舰长,了不得。」
那二期生名为黄北归,口音怪异,长得也黑瘦,闻言道:「全靠王上栽培,卑职必誓死效命!」白清道:「他是吕宋长大的,在马尼拉大帆船上当过多年水手,咱们签订《马尼拉条约》後,他才随着商队到了福建,参加了海军,二期生中,他毕业成绩排第一。」
小九也道:「燕船也是黄舰长给的研发灵感。」
黄北归腼腆地笑道:「大匠谬赞了,我那只是凑巧见到,提了一嘴罢了。」
林浅道:「你们如此说,倒令我更好奇了,新船究竟是什麽样子?」
小九卖了个关子道:「这一两句话也说不清,反正灰社只有一天航程,王上何不亲自去看?」林浅哈哈笑道:「好,那我便去亲自瞧瞧,启航!」
林浅说罢,领着随行人员登上黄北归的靖溟号。
此行林浅除了带了白清、小九,何赛也跟着一起上船。
何赛这些年走南闯北,也算是半个海外的情报人员,对荷兰人的情况无比清楚,路上还能顺便谘询巴达维亚的情报。
船队从南澳岛出发,次日便至灰社,随着攻陷江西、云南,大夏的战俘数量飙升,其中不少都分配到灰社,一举解决了劳动力不足和劳动防护差的两大难题。
按储石匠介绍,现在灰社年产水泥已能达到一万七千多吨,比林浅上次来直接翻了两倍。
这一趟是为检验海军的,林浅便没在灰社多待,按码头指引驶向燕船海试海域,也就是赤尾屿方向。路上,林浅站在靖溟号侧舷,手扶栏杆,望着广阔海天,对何赛道:「老何,你看我们大夏海军与荷兰人相比如何?」
何赛头戴四方平定巾,身穿宝蓝道袍,脚踩缎面靴,一身装扮和汉人富商一模一样,就连说话语气、神态,甚至面相都与汉人接近了。
只听他道:「大夏海军远胜荷兰人,要在下说,巴达维亚已是王上囊中之物。」
林浅一声轻笑,用西班牙语道:「现在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是谁?」
「啊,额……是菲利普·卢卡斯松,阁下。」
「这人如何,照实说。」
何赛切换回了西班牙语,一时切换不回委婉的东方说辞,直白说道:「这人是科恩最忠实的刽子手,是个该下地狱的魔鬼、异教徒。当年科恩在班达群岛搞屠杀时,这个卢卡斯松就是头号打手。科恩信奉暴力是贸易的保障,这个卢卡斯松比科恩更极端、更贪婪,恨不得直接明抢,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海盗。」
林浅道:「这种人怎麽当上总督的?」
何赛不屑地道:「肯定还是异教徒那套金钱至上的游戏规则。科恩死後,荷兰东印度公司连换了好几个总督。
有专注发展巴达维亚的,结果迎来了马塔兰苏丹国的两次大围攻。
有和平贸易的,结果日本的荷兰人被提货券坑得倾家荡产……额,我无意冒犯,殿下。」
林浅勾起得意的微笑:「无妨。」
何赛吹着海风接着说:「还有航海家总督,就是那个着名的亨德里克·布劳沃。结果慕达苏丹惨败,马六甲海峡彻底对荷兰人关上了大门……」
林浅听到得意处,不禁在海风中笑出声。
何赛道:「监於这些总督的拙劣表现,公司的股东也只好把强硬风格的总督再请回来了。
对了,那个亨德里克·布劳沃,他有些真本事,传言他开辟了一条新航线,从荷兰到巴达维亚的航行时间缩短了整整六个月,上帝啊!
有西班牙船长猜测,他们是在某处钻进地心了!」
林浅道:「只是在南半球的西风带航行而已。」
「什麽?啊?殿下你怎麽知道的?不,我不是怀疑殿下,只是……殿下怎麽知道的啊?」
何赛瞬间陷入呆滞,他一面惊讶於林浅知道答案,一面又对这麽简单的答案不敢置信。
在这个大航海时代,一条能缩短欧洲与亚洲的航线,其价值已无法用金银衡量,这是国家级的重大机密。
就好比在太空时代发现了一个稳定运行的虫洞一般。
而林浅在没有天文望远镜,没有航天能力的情况下,直接报出那个虫洞的坐标。
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?
这问题林浅没法解释,总不能说是观察得出的,毕竟南半球他确实没观察过,只能敷衍道:「《永乐大典》里写过。」
何赛没想到欧洲人视若珍宝的航线,两百年前大明人就发现了,还写入了科普读物之中。
这种剧烈的反差,让他震惊当场,过了许久才平复心情,用汉话喃喃道:「怪不得汉人如此敬畏祖林浅道:「不扯没用的了,荷兰人军力如何?到底有多少船?」
自科恩身死之後,巴达维亚就禁止汉人商船入内。
提货券、马六甲海战之後,这个禁令就越发严格。
荷兰人平等的将每一个汉人都当做间谍来防,即便大夏军情部对荷兰人的军力也只有一个大概的预测。「大约有……」
何赛正要回答,突然一发红色冲天花在远处炸响。
只听靖溟号主桅了望手大喊道:「敌船!正东八海里!」
林浅掏出望远镜朝正东眺望,果然见到一艘小早船在海上航行,与其说是航行,倒更像是逃窜。因为在其左右舷,正死死跟着两艘鹰船,不时发射冲天花,显然是在给後方的战舰指路。
林浅又将目光移动至其後,果然见到一艘极细长的快艇在海上行驶,那船速度极快,尾浪在身後拖出一道白线,真如燕子掠过水面一般。
想来这就是燕船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