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大夏军两面入黔,靖江王开刀问斩 (第2/2页)
「部堂。」傅宗龙拱手道,他胸中涌起千言万语,却一时无法言说。
朱燮元只是笑道:「来了便好,军情紧急,叙旧的话闲暇再说,我们先议事。」
随即林浅让傅宗龙将「直插中枢、分割东西」的战略讲了。
徐奉节听罢道:「新军三营刚好就在泗城州以西,方便调动。」
另一参谋道:「陈大栓守了快四个月的岑姓土司,早就忍无可忍了,三天两头请战,派他入黔正合适。傅宗龙谨慎地问道:「陈将军此人如何,可敢孤军深入?」
徐奉节笑道:「新军将领中,要挑小心谨慎、步步为营的,不好找。要找敢打敢拚的,几乎全是。若不是总参谋部严令,要他约束部下,陈大胆早就对泗城州动手了。」
傅宗龙点头道:「若能如此,大事可成。」
傅宗龙临阵指挥不多,仅有的几次上阵,全是靠奇兵突袭。
普名声的成名之战,也就是七百苴可兵擒杀陈其愚的那一战,就是傅宗龙指挥的。
这也导致傅宗龙产生了路径依赖,惯爱用奇招险招。
这一点上朱燮元和他正好是两个极端,朱燮元擅长防御战与消耗战,极端厌恶冒险轻进。
故朱燮元板着脸问道:「独山州、都匀府、贵州府的主官都是谁?你有多大把握能劝降他们?」傅宗龙依次报了三个名字,顺带把一路上所有州县的主官名字都报了:「这些人都是部堂的老部下,我也把他们当自己人。」
朱燮元还是摇头道:「人心难测,他们未必会念旧情,况且这些人中,有不少是死硬愚忠之辈。大军开赴城下,他们不开城门,倒还好说,就怕他们诈降,断我军後路。」
傅宗龙连连摇头,拿起教鞭指着沙盘道:「依我之见……」
其余参谋立在当场,就看两人不断争论。
这二人都是翩翩君子,平日私交甚笃,可讨论起军情大事,却是毫不相让,片刻争得脸都红了。朱燮元在战略推演方面占上风,傅宗龙刚离开贵州不久,对实际情况了解更清楚。
吵了许久,竞是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徐奉节趁机插嘴道:「二位,我军并非只有五千兵马,秦将军来信说,她可从曲靖进攻。」贵州的州府,大体是东西向排布的,就挨着沟通荆楚与云滇的交通要道,适宜大军行进。
秦良玉手下可有两万大军,火炮齐备,战力惊人,又依托云南补给後勤,配合新军三营两面入黔,那就奇正都有,稳妥得多了。
傅、朱二人虽争得激烈,可有一点二人是有共识的,那就是大夏固然准备不足,可大明的贵州也弱得惊人,正是最好攻取的时候,错过这个机会,实在可惜。
朱燮元沉思片刻,又皱眉道:「现在云南方定,要清剿残寇、恢复民生、清查户籍、安抚土司,正是繁忙之际,秦将军走得开吗?」
林浅道:「二位部堂可记得大夏的文武分治?」
朱燮元恍然道:「王上的意思是,秦将军只管行军打仗,战後治理自有人选。」
「不错!」林浅一拍手,然後看向朱燮元,「若论能同时跨省统筹军事、民政、土司、後勤四大难事,大夏想必未有能胜过朱部堂的了。
哪有让将帅治州郡,而把良臣弃草莽的道理呢?」
朱燮元闻之愕然。
大明对投降的臣子有一套系统完整的防范原则,其中就有一条叫驻地隔离,就是不让降臣驻守家乡、旧地盘。
还有一条叫拆分部曲,禁止臣子统辖旧部。
对投降的文臣更是严苛,一辈子最高也只能做幕僚,哪怕知县也不会授。
朱燮元原本以为夏王请他出山,只是云滇战事紧急,请他担任幕僚,不成想竟要委以封疆之任吗?一口气打破两条防范原则,信任至斯,真是何德何能?
林浅道:「朱卿。」
「臣在。」朱燮元这一声应的中气十足。
「本王委任你为滇桂黔总督,负责三省民政,为征黔大军供应粮秣。」
「臣领命。」
恍惚间,朱燮元只觉又回到了三年前,他在永宁五路合击,剿灭了十万奢安叛军,平定西南的愿景就在眼前了。
「傅卿。」
傅宗龙原本正在心里为朱燮元高兴,不成想还有自己的事,连忙应道:「王上。」
「本王委任你暂代大夏新军第三营随军参谋长,协理军务。」
「遵命。」傅宗龙心中大喜,他能随军出征,亲自在城下劝降,直插中枢、分割东西之策成功的概率就更大了。
入云滇最重要的是後勤,而今打贵州,动用的兵员少,又有云南、广西两线运粮,後勤压力并不突出。反倒人事任命最重要。
朱燮元、傅宗龙作为前後两任西南总督,合起来在西南干了十余年,即便不结党营私,府衙中也难免多是他们提拔的门生故吏。
有此二人联手劝降,再加秦良玉大军压境,林浅都想不出贵州府县官吏为什麽不投降。
若是崇祯再稳定发挥,借着傅宗龙投降的事掀起大狱,攻取就会更加顺利。
而在能力上,朱燮元、傅宗龙、秦良玉三人,分别专精战略、後勤、战术,完美互补。
以前在剿奢安时,三人就是铁三角,如今在大夏治下,配合只会更默契。
是以,林浅对具体行军路线、战术并不关心,而是问道:「以诸位之见,贵州之战应当何时出兵?」傅宗龙当先道:「越快越好!」
朱燮元缓缓道:「东西二路同时进攻为宜。」
徐奉节道:「秦将军公文上说,马祥麟将军已带新军四营在曲靖集结,随时可以进攻。另外,罗、韦二土司的军队合计四千人就在寻甸府一带,也能随後入黔。」
林浅又问道:「粮草充足吗?」
「足够两月之用。」
朱燮元抚须道:「两个月内,老臣就可在滇桂二省建立新的粮道,可保大军粮秣不绝。」
傅宗龙道:「两个月足够了!臣自信两个月就攻下贵阳以西!」
实际上,他自信两个月就能攻下贵州全境,好好洗刷自己身上的「庸臣」标签,只是初来乍到,他还是留了些余量。
林浅思量许久,沉声道:「时不我待,我们即日发兵!」
众参谋齐声应是,随後研究起入黔的进军路线。
林浅则起身到了总参谋部门口,他对陆战知之甚少,就不跟着掺和战术细节了,走到门口时,所有参谋都立正看向他。
林浅道:「我不日便会返回广州,贵州战事,便交付诸位了。」
众参谋一起拱手,保证必不负所托。
次日,朱燮元已收拾好了行装,准备去昆明赴任,走的这麽急也是为战事考虑,他早到一天,秦良玉就能从民政中脱身,早奔赴战场一天。
不过林浅还是将他们祖孙叫来,带他们参观了八尺江肥皂厂。
朱燮元早知道有茶油皂,只是不知道茶油皂是用水力造出来的,参观下来,大受震撼。
林浅又拿起一块茶油皂,把给土司肥皂经销权的事情讲了。
朱燮元立刻明白了林浅用意,猜测道:「王上是要用肥皂之利捆绑土司,莫非是为……」
他说到一半住口,实际上林浅的用意,他已完全猜到了,只是话说一半,才想起来不该多嘴,没有哪个帝王喜欢被人猜出心思。
不过林浅却不在意,夸赞道:「不错,正是为了改土归流。土司制不改,西南永无宁日,但贸然改,奢安、沙普之辈又会层出不穷。
有功的土司不能让他们寒心,心怀异志的土司不能逼反,这其中分寸极难拿捏。
想来这幅重担,只能交付予你了。」
在朱燮元看来,大夏军兵锋正盛,王上又过於年轻,是绝不可能同意进行利益交换的,土司们愿改就罢,不改一定会大军清剿。
硬改之下就犯了和大明一样的错误,这样做的下场,就是叛乱无穷无尽。
朱燮元在西南平叛十余年,深知土司之弊,也知其中两难,本想着等西南战事了结,再向王上委婉进言,甚至还打算先走走叶向高的门路,试探林浅喜好,琢磨该如何劝谏。
没想到林浅想到他前面去了,不仅改土归流的理念超前,甚至把拿来置换的利益都选好了。朱燮元心底满是诧异,辅佐王上的感觉太顺了,竞和辅佐天启皇帝的感觉完全相反,这莫非……莫非就是话本中才有的明主吗?
林浅不知朱燮元心中所想,自顾自道:………总之,改土归流,好处肯定要给,但尽量不给特权,不能改出一个凌驾众人的土皇帝,除此以外,所有一次性的经济补偿都好商量……」
朱燮元拱手道:「臣谨记,必不负王上所托。」
说话间,二人已走出肥皂厂,到码头旁,林浅道:「为免明廷报复,部堂的家人已从浙江迁至广州,这只是暂时侨居,用不了一年,就能返回原籍。
改土归流的这幅千钧重担,自此就压在部堂肩上了,此非一时之功,望部堂保重身体,我静候部堂名留青史之日。」
那句「名留青史」在朱燮元脑海中久久回荡不绝,等回过神来,人已在船上了。
朱燮元连忙叫孙子。
朱以巽探出头来:「爷爷叫我?」
朱燮元道:「苏大夫开的药呢?」
朱以巽无奈笑道:「还没到吃药的时辰,等煎好了我再给爷爷端来。」
退出船舱时,朱以巽自语道:「平日总是忙起来忘了喝,今天怎麽反倒记起这事了?真是怪了。」与朱燮元作别後,林浅也上了船,随船队顺流而下,返回广州。
与此同时,在水西的群山中,安邦彦听闻围剿他的上万明军又一次退兵了,而原因竞又和夏王有关。这次是傅宗龙投降大夏。
他已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夏王救他於水火了,安邦彦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,心中笃定夏王定是他的贵人!同一时间,桂林,昔日的靖江王府门前。
前靖江王朱履祜身着囚服,萎靡不振,麻木地听完监斩官念完他那冗长的罪行。
听到最後一句斩立决,令朱履祜当场嚎啕大哭,哀求着想要活命。
而桂林百姓围在刑场四周,将十数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,其咒骂之声,几乎能将王府顶给掀翻。监斩官俯瞰靖江王,仿佛看一条蛆虫,冷冷说道:「大夏没有凌迟,你就偷着乐吧。」
说罢,监斩官退下,刽子手拿着大砍刀上场。
「行刑!」
一刀砍下,朱履祜血溅当场,人头滚落。
刽子手捡起人头提在手中,向四周展示,百姓们愣了片刻,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,整个桂林城都在欢呼声中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