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第一大罪臣 (第2/2页)
染秋批示过後,又拿起一份新的奏疏:「王上,这是辽东水师统领孟廷川发来的捷报,十一月初一,在济州岛以南海域,击沉一艘荷兰商船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林浅道。
这就是破交战的结果,自从得知荷兰人在长崎修建兵工厂,生产火炮贩往大明後,林浅便把淩沧、横沧、破沧三艘五级舰调给了孟廷川,专门截击荷兰商船。
五级舰的设计目标,就是用来破交作战的,现在看来效果显着。
染秋又拿起下一份奏疏道:「王上,这是海关总署发来的,自十月起,赴平户的民间商船陆续返航。截止月底,已有十九艘在不同海域被劫。」
何赛的宝船队有战舰护航,荷兰人雇佣的倭寇难以下手,便拿民间商船撒气。
这显然是荷兰人对林浅破交作战的报复了。
当然,再往前找补,也是荷兰人先开设兵工厂挑衅在前,荷兰人可能指责林浅先用提货券布置金融陷阱,林浅则可以说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先悍然入侵澳门……
这样循环指责下去,可以无穷无尽,他和荷兰人的恩恩怨怨太深了,区分谁先动的手,已不再重要。把荷兰人赶出南海很重要。
於是林浅道:「有没有烟墩的公文?」
染秋翻找一阵,找出一份道:「有。烟墩船厂禀报,本月初,四艘四级舰均已下水,目前正在海试。」
林浅坐直身子,凝神思索,按去年的造舰计划,海军一共要造六艘四级舰,第一年先全速造四艘,後一年再造两艘。
且不说日本幕府越发不安分,迟早要有一场大战。
击败荷兰人後,大夏占据南海也没有功德圆满,按林浅打算,未来大夏要以南海为支点,向东西两个方向进发。
向西,要打通与莫卧儿帝国的贸易,其硝石、棉花都需要海量进口,其物美价廉、历史悠久的棉纺织业也亟待破坏。
向东,征服太平洋,要开拓大洋洲和美洲。
大洋洲不适合农耕,但适合放牧,配以高度发达的海运,就能成为大夏的海外畜牧业基地。而美洲更是重中之重,别的所有特产都不说,光是橡胶产於美洲一条就够了,想研制蒸汽机,就离不开橡胶,而想获得橡胶,则必须派人亲自前去探索。
这东西想靠偷或买,都是行不通的,欧洲殖民者虽不了解橡胶的价值,但对所有美洲物产,一视同仁的严格看管。
以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,橡胶也很难引种到别处,哪怕引种成功,等到成材,也要七八年,工业化前期,还就得在美洲大陆种植收割才行。
所以总的来说,战舰还要再造,军队还要再扩,殖民地还要再抢。
华夏西南的诸事尽早了结为宜,若傅宗龙能降,那就最好不过了。
想到此处,林浅道:「传令,让总参谋部早做准备,等朱以巽有了结果,我们就回广州。
另外,让何赛在广州等我,我一回去要立刻见他。」
深夜,在贵阳总督府中,自虫蜡爆了个灯花,烛火将傅宗龙的影子映得老长长。
此时傅宗龙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。
桌上是省境发来的云南塘报,大夏军已於半个月前攻破曲靖,吾必奎的残部也被歼灭,贵州和云南的驿路重新打通。
而昆明更是早早被大夏军攻下,那他的家人会如何?
他自打担任西南五省总督以来,受朝廷命令,处处针对大夏,屡次对广西用兵,虽说没能占据一州一县,可总是杀伤了大夏士卒,耗费了大夏钱粮。
如今大夏会放过他的家人吗?
傅宗龙想到此处,不禁打了个寒颤,他擡头看向府外,暗想他的家仆老李已走了半个多月了,也该有信传回了。
只要家人平安就行,哪怕是被大夏软禁,他也认了。
如今他丧师失地,这个西南五省总督也算干到头了,只要他一去职,对大夏也就没了威胁,想来以夏王之仁义,是不会为难他家人的。
傅宗龙又踱步许久,惹得傅喜道:「老爷,三更天了,就寝吧,李伯未必能今天来信。」
傅喜虽也姓傅,可他是家生子,也就是傅家奴仆的後代,负责贴身照顾傅宗龙。
家生子和主人家的关系非常复杂,不完全是主仆,也掺杂了些许近似家人的恩情,是以傅喜讲话也随便傅宗龙又踱步几圈,心中总是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,他又看向傅喜道:「袁崇焕的家人,後来怎麽样了?」
这问题老爷已问过多次了,可傅喜还是不厌其烦地道:「他们一家人在广东活得好着呢,他那个弟弟袁崇煜还是接着做木材生意,听说家里还发了点小财。
袁崇焕的寡妻没有再嫁,守着婆婆,也过得下去,村里也没人欺负他们。」
「唉!」傅宗龙感叹一声,「对敌将家眷尚能如此,夏王之心胸,令人着实敬佩!」
接着二人又许久无话,傅喜困的直点头,傅宗龙用针挑蜡烛的灯芯,突然指尖吃痛,针掉在桌上,声音虽不大,可房内非常安静,还是将傅喜惊醒。
傅宗龙一掐指尖,挤出一滴殷红鲜血来,原来是他心烦意乱之下将针拿反了。
这点破皮甚至算不上伤,可见了血,总不是好兆头,傅宗龙心中的不安感更重。
就在这时,总督府外有脚步声传来,有人低声道:「老爷睡了吗?」
傅宗龙听到那正是家仆老李的声音,立刻开门道:「快进来说!」
只见老李一身泥泞,衣衫破烂,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,他看见傅宗龙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:「老爷,老奴回来……」
傅宗龙见他这样子,心头凉了半截,险些站立不住,捂着胸口道:「我娘他们……他们……」老李带着眼泪道:「他们都好啊!老奴看见他们了,老夫人、夫人还有少爷,全都安好!家人们全都在‖」
「这?你再说一遍?」傅宗龙本已悲从中来,骤然听到喜讯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老李抹了一把泪道:「就是家里房子烧了,粮食被抢走不少,对……还有老爷那些字画……」傅宗龙打断道:「谁还在乎什麽字画!你只说他们是如何躲过的凶险,可有谁伤到?」
老李忙不叠点头道:「是。沙定洲作乱时,昆明城大乱,沙兵四处劫掠,夫人便带着全府的人去山洞避难,躲过一劫。
後来粮食耗尽,下人下山买粮,才知道夏军已把叛军剿灭了,咱们府邸还叫秦将军派人保护了起来。夏军对咱家不仅秋毫无犯,而且还处处照顾!老夫人的哮喘犯了,军医还上府医治过。」
「真的?」傅宗龙喃喃自语,後退数步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骤然松弛,眼前一阵发黑。
虽然沦为人质,但活下来了就好……
傅宗龙一阵困意袭来,奖赏了老李後,在傅喜的侍奉下就寝。
次日一早,傅宗龙神清气爽的起床,尽管他面对的还是川、贵、楚三省的烂摊子,可得知家人平安後,心中总是一块大石落地。
正当他批阅公文时,傅喜进来禀报导:「部堂,大夏派来了一位使者,这是驾帖。」
傅宗龙苦笑接过,心道:「来的好快!」
大夏保全他家人绝不是突发善心,这就要好处来了。
他不是方孝孺,做不到视家人性命於无物,可又不想违背君臣之义,看来今日还得虚与委蛇一番。如此想着,傅宗龙将驾帖放在一旁,对傅喜道:「把使者带去正堂,我随後便至。」
不多时,傅宗龙想好说辞,到了正堂,正笑盈盈的拱手,突然愣住,来访之人他竞认识。
这不是朱部堂身边的那个孙子吗?叫朱以巽。
朱燮元虽然在太平府转运物资,可在大夏暂时没有正式官职,而且又事关军情,不能泄密。因此外人尚不知道朱燮元弃暗投明之事。
朱以巽拱手道:「傅世伯,久违了。」
傅宗龙在西南与朱燮元共事十余年,双方私交甚好,朱燮元更是傅宗龙的恩师一般的人物。在朱燮元面前,傅宗龙低一辈,故朱以巽自然称呼他为「世伯」。
傅宗龙又惊又喜,请朱以巽坐下,询问起朱燮元现状,他关心是一方面,更是对朱以巽来访旁敲侧击的试探。
朱以巽便把来广州之後的种种经历都讲了。
尤其是朱燮元坐镇太平府,三个月平定沙普之事,听得傅宗龙热血沸腾。
他击节赞道:「有部堂居後调配,秦将军前线作战,便是关外建奴也不是对手啊!遑论小小沙普,这一仗打的真痛快!」
他故意不提大夏,也不提林浅,其实也是隐晦的表态。
只是那声音里的羡慕之意不是假的。
自古在西南作战,最重粮秣。
朱燮元、秦良玉入滇,粮饷物资源源不绝,二人一个只管调配,一个只管打仗,省心省力,建功立业仿若喝水。
反观他傅宗龙,名义上是西南五省总督,实际上粮饷朝廷一分不掏,全要他自筹,还不断催战,一会要先攻林逆,接着就斥责他剿奢安不利。
间有悍将拥兵自重,地方豪强林立,更有土司不断讨价还价,朝堂上还有人攻讦弹劾不断,同僚明里暗里的掣肘。
两相对比之下,傅宗龙心底真的要羡慕哭了。
他若有朱、秦二人的条件,哪怕只有三成,奢安也早平了,何至於如今一事无成。
朱以巽见氛围到了,便拿出朱燮元写的信来。
孰料傅宗龙却不收,他道:「部堂之意,我已明白了,可我受皇上平召对之恩,委以西南五省之事,不可有负圣恩,故不敢奉教。
另外请转告部堂,云南为大夏所夺,宗龙深感罪责深重,已於三日前写了乞罢疏,往後不会再与大夏为敌了。」
朱以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,片刻後道:「傅世伯以为小侄是来劝降的?」
傅宗龙道:「此话何意?」
朱以巽道:「我是来救世伯性命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