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天神护体,蛮耗会师 (第2/2页)
万彩莲不懂军事,只能望向手下,只见白岔跳起来道:「不可能!」
传令兵道:「是真的。守关的龙南青被广西兵砍了头,挂在马脖子上,弟兄们全都看见了。」白岔喃喃道:「两天行军近九十里,还要破关作战,这怎麽可能?疫病呢?夏军中可有疫病?」传令兵道:「没有,反倒教化三部司的部众近来病倒不少。」
白岔勃然大怒道:「我让黎亚选去给夏军沿途投毒!不是部民!他在干什麽?他难道投靠林狗子了不成?」
「黎统领是按总管的吩咐做的。在小溪、山涧中,就投乌头、闹羊花、人畜屍体。
沿途空寨、废弃农舍放浸了毒液的稻米、面饼、野果,还在菌子里掺毒菌。
可是大夏军对那些散落的食物,根本碰都不碰,取水时更是上溯十几里,但凡看到水体有屍体,宁可渴死也不喝。
乌头、闹羊花这些毒性又持续不了太久。」
白岔神情古怪至极,他张嘴道:「好,哪怕大夏军都是圣人,见了白拿的吃喝也不心动。
那赶路呢?我让他在草木、荆棘上涂抹毒汁,抹了没有?」
传令兵点头道:「抹了,没用。夏军有专人拿砍刀在前方开路,即便被划伤了,也会立马救治。还有毒烟也是,点的早了,熏不到敌人,点的晚了,又会被韦文奎骑兵逮住。
那些夏军像有天神护体一样,什麽也不怕……」
其实这话有失偏颇,这套生化战给马祥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,前後已病倒了近一百人。
只是病的轻的治好了,病重的送到後方,没有影响行军而已。
按以往经验,朝廷军队入滇,中瘴气而死的,该有四到五成。
马祥麟的部队死伤还不到一成,甚至比无辜中招的本地罗罗部民死伤还少,才让普军震惊至极。白岔听完後忍不住笑出声:「夏军不捡辎重,因为粮食多;不怕瘴气,因为药材多;能攻城拔寨,长驱直入,因为火药多!这怎麽可能?
夏军的辎重是飞过山林溪谷的吗?他们要真有这本事,怎麽不飞到阿迷州来?」
传令兵不敢回话了。
沙定洲还算镇定,劝说道:「不过些许关隘,不妨事。让马祥麟攻吧,战线越长,他的粮秣越接续不上,他败的就越快!」
当晚,沙定洲又溜进了万彩莲房,他熟门熟路的将蜡烛一吹,走向万彩莲。
万彩莲忧心前线战事,斥道:「人家都打来了,你还在想这个?」
沙定洲笑着凑近,像个小狗一样,闻她身上的香气,调笑道:「怕什麽?」
万彩莲皱眉道:「现在挡在我们和夏军之间的,还有什麽营垒?」
沙定洲越贴越近,低声道:「只剩枯木堡了,枯木堡之後就是蛮耗。」
「蛮耗,那是什麽地方?」万彩莲默念一声。
沙定洲道:「那是元江中游的一处小河港,云南陆路难行,夏军是想攻下蛮耗之後,用水路运辎重。可惜这个算盘打得太傻了些,蛮耗上游石多水急,顺流直下尚且险之又险,想逆流而上运大军物资,简直痴人说梦!」
「那夏军不会从红河下游往蛮耗运粮吗?啊」万彩莲低呼一声,拍下一只在她身上摩挲的狗爪子。「怎麽运?安南的国都都在红河边上,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,安南国王怎麽可能让林狗王跨境运粮?」
沙定洲嘴上说着正事,手上已轻柔地解开万彩莲的衣服。
「夏军现在势头凶猛,可辎重一断,立马就要现原型。即便枯木堡丢了,蛮耗丢了也没事,哪怕阿迷州丢了都没事。
夏军粮道越长就越脆弱,届时我们只需一击,就能把他们打穿!」
他说着将已半褪衣衫的万彩莲抱起,放在窗前。
万彩莲本已有些意乱情迷,见状突然惊呼道:「你要干什麽?」
沙定洲缓缓将窗子打开,一缕月光射进来,照在万彩莲的肌肤上,让她像被烫到了一样,直往後缩,腰肢被沙定洲按住,动弹不得。
她脸色通红欲滴,回身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沙定洲,拚命摇头。
沙定洲轻轻舔她的耳垂,用气声道:「你也不想被人听到吧,忍好了哦。」
另一边,枯木堡已是炮火连天。
十五门臼炮,十门十二磅炮,十五门三磅炮像泼水一样往枯木堡狂轰滥炸。
开炮伊始,东北东南的两座角楼便受重点照顾,实心炮弹打在夯土角楼上,发出巨大的沉闷轰鸣,仿佛在天地间擂鼓。
角楼顿时被一层灰尘笼罩,弹着点四周干硬的熟土表层骤然内陷,实心弹被挡落在外。
可随着炮击一轮轮不绝,炮弹的破坏力越发显现,两个角楼像酥皮月饼一样,不断往下掉渣,城墙跟下,聚起半人多高的土屑,蛛网一样的裂纹在角楼上四处蔓延。
随着火炮轰击,裂纹越来越深,掉落的土块越来越大,角楼逐渐四分五裂,接着被炮弹穿透,打出无数个窟窿,片刻後轰然倒塌。
两个角楼上各装有五门弗朗机炮,可惜射程不足,即便占据高处,也一下也没碰到大夏炮兵,就随着坍塌的角楼被一并埋葬。
角楼一塌,臼炮便紧跟着向前推进,抛射火力直接覆盖全城,开花弹爆炸声效惊人,愣是在潮湿的云南激起满天尘土。
尘土中铅弹丸随爆炸四处激射,四面八方都是,即便躲在房中,开花弹也能将房顶砸塌,守军根本避无可避,只能原地等死。
三磅炮则负责用跳弹射击压制城墙,给臼炮提供掩护。
一时间整个枯木堡外,炮声连成一片,根本没有停息。
而城中更是被打得哭爹喊娘,惨叫声、哭声、咳嗽声响成一团又都被接连不绝的爆炸声盖下,真如人间炼狱一般。
即便张凤仪已知道了大夏火炮的厉害,再看这一幕仍觉震撼不已。
她对身旁的马祥麟大喊道:「是不是节约些火药?」
马祥麟满不在乎地喊道:「马上就要蛮耗了,节约什麽?把炮弹通通打出去!」
而与此同时,在枯木堡的远处山林中,教化三部司与八寨司的援军就静静看着这一幕,全军陷入沉默。明末早有火炮,奢安之战中两军多有运用,可他们的战法是用火炮在城墙上打开缺口,掩护士兵冲锋,哪有这种火炮开个不停的战术?
这还能叫战术吗?这不是耍赖吗?
在如此天地之威下,再冲上去就不是救援,而是送死了。
看了许久後,两司援军全都默契转身,返回各自营垒。
狂轰滥炸了半日之後,马祥麟命令炮兵停火,一边冷却炮管,一边派个使者出去问问堡中守军是否投降。
新加入外务司的许忱自告奋勇,举着白旗前去,在城下大喊道:「尔等降不降?」
等了片刻後,城内没动静,许忱调转马头便走。
这时枯木堡城门打开,里面走出了十余个土兵,跪地不断磕头,口中说着听不懂的话。
原来是城内土哨被一炮轰死了,这些人早想投降,此刻炮火一停,才找到开门的时机。
马祥麟将枯木堡攻陷後,大军又向西南走了十里,老远就看见一条大河在群山、梯田之间奔流,河边有个小村落,其上还飘扬着一面暗红色的旗帜。
大军入村中後,迎面便看到沐天波走来,他已换了一身鸦青色军装,马祥麟不认识他,还以为这是大夏军招的娃娃兵。
郑芝龙随後带人到村外相迎,笑道:「马将军何来迟也?我已恭候多时了。」
马祥麟与郑芝龙在广州也算有过一面之缘,称不上熟,可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溪谷中见到自己人,总是有亲切之感。
他上前拱手道:「郑厅正,你真的把粮运来了,你怎麽说服的安南国王?」
郑芝龙淡然一笑道:「以如今安南、广南的实力,他们没有拒绝的资格。」
郑芝龙身後,还跟着吕周,他是水真腊农垦公司的现任总督,此次运粮,农垦公司可谓是精锐尽出。马祥麟和众人分别打了招呼道:「还是先看看辎重,近来罗罗兵在路上设卡投毒,沙兵还不断侵扰粮道,让我们损失不小,得赶紧补充。」
郑芝龙哈哈一笑道:「请!」
几人一起往河边走去,河中正停靠着二十艘平底沙船,周围还有六艘鸟船游弋。
正有民壮将沙船上的物资搬下来。
吕周走在前面对着沙船,豪气地大手一挥道:「十五艘装的是稻米,这三艘装的是火药!另外几艘装的是豆料和杂七杂八的东西。」
「还有豆料?」马祥麟不敢置信地说道。
吕周笑道:「怎麽没有,《农政全书》上都说了,种豆类能肥地,水真腊有湄公河淤泥,可连年种水稻也撑不住,总要轮种才行。」
说着,吕周走向一个麻布袋,将之竖起,只见那袋子上有一个显眼的红色戳记,中间写着「水真腊特许农垦公司」几个大字,两侧绘着稻穗纹样。
在戳记下方,还有「黑豆,中玄元年十一月产,第六垦区,第十里,第八甲」的字样。
吕舟随手拆开封口,捧起一把,仿若捧起了一把黑珍珠。
马祥麟接过查看,只见手中黑豆轮廓饱满,粒粒分明,表面哑光乌黑,略一翻动,还发出清脆的沙沙「好啊!豆料好,储存的也好!」
从袋子的戳记上,也能看出这是去年的陈豆了,在高温高湿的南方,别说储存一年以上,就是存三个月都极易发霉。
偏偏豆料是战马最重要的精饲料,这也是南方不适合养马的又一原因。
吕周笑道:「《农政全书》上说了,「三伏日晒极干,带热收。先以稻草灰铺缸底,复以灰盖之,不蛀。』还说……」
在吕周背书的同时,马祥麟叫亲兵把战马牵来,抓起一把黑豆往战马嘴边凑。
那匹济州马嗅了嗅,随後用柔软的嘴唇把黑豆全吃了,嚼的嘎蹦作响,还直打响鼻,显然是吃的美了。济州马的特点就是耐粗饲,平日基本只喂鲜草、乾草,自随军出征後,也算是吃上精料了。不止战马,牛骡吃了精料,力气也更足,能走得更快,干活更久,这对牲畜来说,就像人吃红烧肉一样。
想来有了精料,之後的後勤也会好运不少。
那匹济州马吃完後,还把脑袋往袋子里凑,似乎意犹未尽。
「去,去!」马祥麟挥手把战马赶走。
生黑豆不能多喂,战马吃多了胀气,得煮软才行。
吕周道:「这只是首批船,我们还有三百艘沙船,会陆续赶来,而且今年的黑豆也快熟了,这批陈豆离了仓,放久了也要坏,你们敞开了喂!」
马祥麟大笑道:「痛快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