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鸩杀普名声 (第2/2页)
只见弓弩手们哭爹喊娘的往本阵跑,结果被一根根标枪钉在地上,被弯刀一带,鲜血飞洒。死的弓弩手并不多,可全军只能眼睁睁看着,却难以营救,侮辱性极强。
维摩州城头上,一时间静的只能听到呼呼风声。
韦文奎的骑兵杀光了弓弩手,仍不回阵,在普兵屍圈旁挑衅地来回走马,悠然将标枪一根根收回。此时已近黄昏,夕阳将骑兵的身影拉得老长。
不多时,普军阵中传来鸣金声,士兵如潮水般散去,缓缓退入城中。
韦文奎领着骑兵在後方追杀,可普军元气未伤,殿後士兵十分精锐,没造成什麽杀伤。
白岔看着夏军那如寒铁一般的大阵,叹了口气。
万彩莲问道:「阿普,知不知道秦良玉的主力到哪了?」
「这也是老汉担忧的,按常理,汉人在山林间行军缓慢,从广南府到维摩州,怎麽也要十来天。可夏军处处不同,老汉早上从少主的溃军处听闻,夏军不怕瘴气,也不怕夜战,他们的火药还不怕潮………
老汉想,山林溪谷肯定也挡不住秦良玉行军………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万彩莲低声道。
普名声回城之後,脸色极为难看,他半生戎马控像,从无败绩,从一个小土哨,一路靠军功晋升一方土司,起兵之後,他设伏击败了云南巡抚的万余围剿大军,又一路攻城略地,打下了偌大疆土,是何等的威风。
怎料竟两败马祥麟之手,这令他如何能甘心?
回府之後,普名声不见任何人,屏退左右,叫来猪肉、米酒,一人自酌。
万彩莲推门走进房中,普名声听到声音大怒:「我不是说谁都不许进来吗?」
他端着酒碗,愤然转身,见是妻子,愣了片刻,接着道:「坐吧,你放心,我一定会替远儿报仇!明天我就会继续出战,我已想到了克制夏军刺蝟阵的办法。」
万彩莲坐到桌前道:「区区一个马祥麟便如此,後面还有秦良玉的主力呢!
听线报说,夏军一共有两三万人,而且秦良玉随军带了重炮,攻广南城时,一轮齐射,城便告破。」普名声不屑地笑笑,仰头饮下一碗米酒:「为夫给你讲个故事,天启年,贵州总督王三善被叛将陈其愚斩杀,奢安乱军二围贵阳城。
若处置不好,贵阳里的汉人吃人果腹的场面就要再来一次,嘿嘿……倒酒!」
万彩莲听话地帮普名声倒酒,趁他不注意,取出一个小瓶,倒入酒坛之中。
普名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,接着抓起一块猪肉,丢入口中大嚼,口齿不清地说道:「危难之际,是我挺身而出,带了七百苴可甲兵,趁夜冲进数万大军的军营中,将陈其愚擒杀!」
「苴可」是彜语,类似汉人的家丁、亲卫、敢死队。
万彩莲挤出笑容,称赞丈夫功绩。
普名声道:「如今马祥麟不过两千士卒,比之奢安叛军如何?便是那秦良玉,两万人又如何?在平奢安之乱时,她立的功劳有我大吗?」
万彩莲又帮普名声倒了碗酒,然後道:「可是夏军与明军、土司兵都是不同的,我看夏军这次来袭补给充足,不像临时起意。
听闻在广南府,还打出了效仿沐王爷入滇的旗号,仅靠咱们恐怕不是对手。」
普名声冷哼一声,不满道:「你以为我打不过他们?别说是秦良玉,就是那小狗夏王亲自来,我也不怕‖」
万彩莲咬牙道:「我已经死了一个儿子,不能再死一个了!」
「啪!」普名声摔碎酒碗,起身大怒道:「你又想去求沙定洲那个阴险小人?我才是云南之主,何须……何须……
普名声惊觉自己话说不利索了,就像酒喝多了的大舌头,接着双腿无力,扶着桌子才能站立。一股麻木感从小腹涌起,蔓延至肩膀、双臂、脖颈、面庞,他的视线开始逐渐迷糊,耳边出现嗡鸣。普名声看向地上酒碗,又猛地看向万彩莲,眼中惊疑不定。
只见万彩莲拿起一把勺子,盛了一勺米酒,自己喝入口中。
普名声先是迷惑,继而恍然大悟,他捂着小腹,不敢置信地说道:「是你?为什麽?」
万彩莲看向他的目光中,已没有半分情谊,冷冰冰地道:「为什麽,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?」「贱人!我杀了你!」普名声大怒,伸出铁钳一般的大手,可刚往前一步,便倒在地上,他力气全失,眼前越来越黑。
「来人……来……呕」普名声已喊不出来了,他一张嘴便剧烈地呕吐起来,眼前越来越暗,胸口像被巨物压住,憋得脸色通红。
万彩莲喝的那勺酒,此刻毒性也涌上来,她感觉肠胃又烧又辣,一股麻痹感正顺着肠胃向四周蔓延,不过她还是等普名声已彻底昏厥,才惊叫道:「夫君,夫君……来人!」
普名声的苴可甲兵就在房外站岗,听到动静全都涌进来,看到土司躺在自己吐出的秽物之中。而万彩莲则在一旁大哭:「夫君,夫君……」
两个苴可兵大惊道:「是乌头毒!」
云南兵喜欢在箭矢上涂乌头毒,对这种中毒迹象算是十分熟悉。
「快叫人!」一名苴可兵大喊道。
万彩莲捂着肚子厉声道:「叫白岔阿普来!这事不许声张,传出去,你们两个活不了!」
「是,主母!」那苴可兵应了一声便出门。
万彩莲指挥留下来的那个苴可兵给普名声催吐,同时自己抓了根筷子,一狠心就捅进嗓子眼中。「呕」万彩莲弓起身子呕吐,秽物沾得头发衣襟上到处都是,看起来狼狈至极。
吐过一遍後,万彩莲麻痹感大轻,但还是狠下心又把筷子往喉咙里插。
等白岔走到房中,看到一片狼藉,顿时惊得魂飞魄散,他颤声道:「这是怎麽回事?」
万彩莲虚弱地道:「有人下毒,不能声张……」
随後便晕倒在地。
实际她喝的量很少,吐这麽多轮,已基本无碍,只是中毒的样子总要装一装。
只听白岔吩咐苴可兵把她搬上床,又叫人煮了蓝靛汁配彜医秘药给二人服下。
彜人常年用乌头毒,对如何解毒也知之甚深,万彩莲装睡不久,便觉有人将自己扶起,把汤药灌下,不多时她体内的麻痹感已几乎完全消退。
不久後又听到白岔问:「如何?」
有士兵报导:「厨子已被灭口.……」
白岔低声咒骂:「该死!」
万彩莲心下稍定,又装睡许久,然後缓缓睁眼。
「主母醒了!」有士兵低声惊呼道。
白岔连忙上前,关切地问道:「主母!」
万彩莲在附近一通寻找,看到了昏迷不醒的普名声,问道:「夫君他怎麽样了?」
问话的同时,她已闻到一股骚臭味从普名声身下传出。
普名声已然失禁,这意味着这位「云南之主」就算不死,也是个废人了。
果然,白岔低头道:「土司他死了……他喝下的乌头汁太多……」
万彩莲闻言趴在丈夫屍体上痛哭,白岔刚要劝说,万彩莲已一擦眼泪,坐起身子道:「如今外有强敌,内有幼主,不是哭的时候。」
白岔愣了愣道:「正是。」
万彩莲道:「阿普,我夫君的苴可甲兵你能掌控多少?」
白岔道:「能调动五百,不过过些天就未必了,老汉手下,还有族兵一千。」
「够了。」万彩莲道,「你调集所有兵力,围住土司府,再把我儿普祚永找来!」
「是!」白岔点头应是。
此时,在土司府外零散居住的各土目、土哨看到城内的兵力调动,已隐隐发觉有大事发生。可普名声威望极深,没有他的命令,众土目、土哨不敢异动。
不多时众人便见到普祚永进了土司府,接着普氏的其他掌权头人也入内。
又过不久,黎亚选、李阿楚等普名声的心腹将领也被叫入土司府中。
黎明前,边缘土目、土哨也被叫入土司府,万彩莲向他们说了普名声中毒身死,普祚永继任土司之事,众土目们顿时便炸了锅。
对他们来说,土司身死事小,自己的部族、人口、财产、地位才事大。
按土司的规矩,土司身死幼子年少,大权则应由正妻代掌,这麽说来,往後大家不是要听万彩莲的话了?
若是平安过日子时还行,现在大家是在造反,外有秦良玉大军压境,处理不好,随时都会掉脑袋。万彩莲示意众人安静,然後道:「少主继位之後,各部族一概由原土目、土哨掌管,一切规矩与土司在世时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」
这话一出,众人顿时安静不少。
万彩莲接着道:「并且明日一早,率部众向西突围,返回阿迷州。」
普名声一死,众人都没了效忠对象,加上昨天见识了马祥麟刺蝟阵的厉害,都有外逃之心。这话与众人心思正好撞上,反驳之声更小。
万彩莲接着道:「土司在世这些年,全靠各位出生入死争战,却未能好好犒劳诸位,这也是土司临终前的憾事。我儿决定,等到了阿迷州,便开放府库劳军。」
万彩莲早给普祚永打好了招呼,是以母亲说话时,他就站在旁边,一声不吭。
这句承诺一出,众将各个眉开眼笑。
万彩莲暗暗松了口气,如此一来,至少从维摩州撤到阿迷州的路上算是稳住了。
此时已近清晨,万彩莲放人回各自部族准备。
所有人离去後,万彩莲想了想,又给沙定洲写了一封信,信中写丧夫的愤懑愁苦,哭求沙定洲替她报仇。
写完後,她又在信上撒了几滴水,想了想又拆了个香囊,把信熏了熏,然後才封好口,让心腹送出。同时,白岔派兵在城中戒严,监督各部做行军准备,严禁趁机纵火焚掠。
天刚蒙蒙亮,维摩州西门大开,万彩莲带着部民踏上西行路途。
另一边,马祥麟料定普名声会来夜袭,结果苦等一夜,什麽动静都没有。
正暗自奇怪时,接到哨骑报告,普兵已弃城而出,向阿迷州反向逃窜。
他的部下只有两千人,不可能围城,所以用普名声儿子的脑袋激将,拖到秦良玉主力赶到。对付普名声这种自视甚高的莽夫,激将法可谓百试不爽。
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竞能失效,闻言沉声喝道:「备马!拿我大枪来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