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6章 南辕北辙 (第1/2页)
寿州。
清淮军节度府门楣上的匾额已换成了「统帅府」三个大字。
然而,相比汾、沁二州这种腹心之地,萧弈在此依旧有种临危受命、暂统三军之感。
两淮行营的兵将来源於淮北各镇,原本都是跟着郭信来谋富贵,结果出了差错,眼前从龙大功归了旁人,当然不能接受,於是义愤填膺跟着他向朝廷讨前程。
可时日一久,义愤渐消,大家想到妻儿家口都在北边,难免开始有了各种心思。
武夫们私心重、心眼多,嘴上叫嚣着清君侧,心底里只想裹挟他挣富贵,看似声势惊人,真用他们攻开封,未必愿意出死力。
萧弈对此心知肚明。
他还知道,智居润走时,白重赞、王晏都找了个理由去送行,之後,两人与旧部时常聚议。
具体内容是,智居润允诺以白重赞为殿前都指挥使,以王晏为两淮行营都部署。
这二人运气不好,奉圣命带本镇精锐随郭信出征两淮,本该是元从大功,没想到先是丢了主帅,铸成大罪;接着,萧弈虽粉饰了他们的罪责,反手却夺了他们的兵权;结果後院失火,被武德行、赵弘殷顶掉了藩镇的位置。
最吃亏的人,自然也是最心急的。
郭荣便利用了两人的心态,以此行分化拉拢。
而这也是阳谋,萧弈若对他们动作,则中了离间之计。
他的破局之法很简单。
「大帅,舒将军的战报到了。」
「念。」
是日,舒元战报到时,萧弈恰在堂上议事,他并不先行过目,直接让信使当着诸将的面念出战报,表现出了对舒元极大的信心。
「舒元谨呈大帅麾下,六月十六寅时,奉领本部水师三千,配马步千人、轻舟二十艘,抵荆山滩北二里,方为敌骑窥视,辰初二刻,始见贼军步卒五千、漕船三十艘仓促出营,细观调度,全无战前筹备。我军即分三路进击,舟师顺流直冲,马步精锐直面敌阵,另遣百骑绕滩侧後袭扰,交战两刻有余,敌卒心怯,阵脚大乱,水师弃桨,靠岸奔逃。」
「末将谨记军令,未纵兵深追,收兵驻荆山滩。战後清点,斩首二百三十七级,擒敌五百四十六人,缴旗三十五面、战鼓十二面、刀甲长枪千余件,夺获漕船七艘。审问俘虏,李景达屯濠数月,只闭寨固守,受制於监军陈觉,各持己见,未议定方略,突遇我军突袭,调度迟缓。谨录此战始末及斩获呈上,敌俘押至寿州待大帅勘问。」
听罢,萧弈不出所料地点点头,目光看向了坐在大堂两侧,臭着脸的白重赞、王晏。
「白公、王公,两位以为如何?」
王晏冷着脸,道:「小挫李景达不是甚了不起之事,他显然没想到我等还有闲心主动进攻,当然毫无防备、军心懈怠,被舒元捡了便宜。」
萧弈道:「南唐如此不堪一击,王公对两淮战事的进展有何看法?」
「寿州既下,李景达要麽反攻、要麽议和,还能如何?」
「那他是反攻还是议和?」
「想必,南唐很快会遣使来议和?」白重赞若有所悟,拂须道:「若如此,两淮战事也能早些完结,我等该向朝廷「请功」了。」
这正是萧弈要他们想明白的一点。
凭什麽只能等郭荣许诺官职?
若南唐五万大军没有了威胁,两淮行营就不是陷在两难困境当中,只要众人一心,自当挟大胜之势向朝廷索要好处。
如此一说,王晏也立即反应过来。
「如此说来,我等可击败南唐,博一个大好前程?」
「那要看朝廷的态度。」萧弈淡淡道:「不瞒两位,朝廷有些做法却太让将士寒心,我等在阵前厮杀,赏罚不公、粮草不济尚且不说,在镇安、武宁军设留後,将两位置於何地?」
「不错。」
王晏一拍大腿,道:「李景达是个废物,我等大可逼他交出粮草,再向朝廷讨说法!
「」
「是请功。」白重赞语气沉稳,提醒道:「我等为国征战,却受朝廷苛待,论功行赏,洗清委屈,乃应有之义。」
萧弈道:「既如此,只待两淮战事一定,便请两位向朝廷写奏报,为诸将士讨功,如何?」
如此,事态向好,总算是稳住了武夫们的军心。
不出所料,又过了两日,南唐使者到了。
萧弈特意大张旗鼓地相迎,让两淮行营诸将士亲眼看到代表着他们前程富贵的使者,以此在军中形成信心及凝聚力。
南唐的求和,将是他在与郭荣博弈中取胜的关键。
然而,让他意外的是,相比於智居润的恭谨,屡战屡败的南唐派来的使者反而显得趾高气昂。
远远地,萧弈看到一个老者身穿鲜艳的紫色官袍走来,神态威严,不由招过杨讷,道:「与我说说此人。」
「孙晟。」杨讷道:「他与我等一般,也是从中原南投之人,曾为汴州节度判官,後来汴州军叛乱败亡,他满门被诛杀,只身南逃,恰逢李昇招揽中原名士。他天生口吃,一论军国大事却能辞辩滔滔,深得李昇信任,成了南唐的开国功臣、两朝元老。此人生活极尽奢靡,在金陵是个孤臣。」
不一会儿,孙晟进了堂。
此人六七十岁的年纪,老归老,眉眼间犹带着一股愤世嫉俗之色。
「大唐司空、尚书右仆射、同平章事孙晟,奉陛下之命出使,想必阁下便是萧郎?」
萧弈不由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,笑自己似乎错估了南唐的心态。
他看了眼孙晟,没有答话,而是转向身旁的杨讷,随口问了一句。
「怎麽?南唐君臣不明白寿州的战略地位?」
这话,孙晟听到了,正色道:「我朝当然明白。」
萧弈道:「愿闻其详。」
孙晟侃侃而谈,道:「寿春一地,乃我唐江北根本、淮防第一锁钥。寿春,淮西粮草兵甲之本,与濠州互为东西犄角,扼淮西水陆咽喉,为国都之屏障,攻守进退之枢纽。」
杨讷道:「孙公何必讳言?自古守江必先守淮,於南唐而言,寿州存,则江北十四州安稳,寿州亡,则南唐尽失淮西,江北土崩,国运高下全系此一城得失。」
孙晟并不否认,道:「亦可如此说。」
萧弈突然脸一冷,叱道:「你既知道,今我已下寿州,你安敢还在我面前放肆?!」
「萧郎何必如此作态?」
孙晟竟是少有的不为萧弈气势所慑之人,反倒摆出了教导年轻人的语气。
一股倚老卖老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「萧郎举兵与我大唐构难,何其失策?!若老夫所料不差,今中原天子已染沉疴,朝夕难保,眼下正是你辅弼郭氏子安宗庙、定中原千载难逢之时机,你不整师北趋汴梁争社稷根本,反倒屯兵两淮,凯觎濠州弹丸之地,岂非舍本逐末、南辕北辙?一旦久滞淮南,徒耗粮秣,疲损甲兵,虚掷时日,待郭荣镇抚朝局,收拢内外人心,大势既定,权柄尽握於其手,彼时你再欲举事,已然回天乏术,追悔莫及!」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