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一十八章 师徒 (第2/2页)
裴伯看着周迟,拿回自己的烟枪,缓缓道:“但你要知道,即便你不想是他,但他的因果,到底还是会落到你的身上。”
周迟感慨道:“这真是没什么道理的事情啊。”
“是啊,真是没什么人愿意讲道理啊。”
裴伯继续抽着旱烟,眼神深邃。
天上下起小雨来,淅淅沥沥的,敲打在这些青瓦上。
周迟听着雨声,忽然开口说道:“师父,刚才那些话,自己说出来的时候,憋着笑很难吧?”
裴伯冷哼一声,算是默认了。
什么修行需无情,这种屁话,世上估摸着没有几个剑修会当真,就连李沛,也从来不会觉得无情道,就能走到高处,他说这些,不过是一种考验,或者说是考校。
裴伯从怀里摸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册子,丢给周迟,“要做宗主了,老头子也有一份贺礼,没事的时候翻翻看看,不是那什劳子的解时的剑,也跟那狗日的李沛没什么关系,纯粹是老头子这些年闲来无事悟出来的东西,不过不比这两人的差也就是了。”
周迟有些无奈,“师父你也真敢说,这两位,一个大剑仙,另外一个就更别说了,你的剑能比他们更厉害?”
裴伯用烟枪敲了敲自己这便宜弟子的脑袋,看着那些烟灰抖落,然后屈指一弹,一粒烟灰骤然激射而出,轰然一声,从雨幕里穿过,剑气一丝都不曾外溢,可庭院里的雨丝,这会儿一眼看去,就知道已经被骤然切开,上下而分。
无数野草,从中而断,切口极为齐整。
这边的墙上,有一张蜘网,更是直接掉落于地。
只是那墙上,没有半点的损坏。
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,实际上是一个剑修对于剑气的最精准的控制,光是这一点,世上的大多数剑修,肯定做不成。
即便是周迟,在此刻,都做不到这一点。
周迟眼前一亮。
裴伯说道:“你体内有九座剑气窍穴,从剑气数量的储备上,你可以说是冠绝同境,但剑气一多,想要每一缕剑气都控制到最细微处,就反而不容易了。”
周迟笑着开口,“请师父指点。”
裴伯一步踏出屋檐下,来到雨幕里,只是这一瞬间,每当一颗雨珠落到他身上的同时,那颗雨珠就骤然炸开,剑气四散而去,激射而开。
但每一缕剑气炸开,都只是在院子里游荡,不曾在任何的墙上留下任何痕迹。
最开始那些剑气还不多,周迟还只是看着,但很快他就头皮发麻,因为随着无数雨珠落到自己这师父身上之后,便跟着有无数的剑气炸开,那些剑气分化,一缕一缕在院子里飘荡,不仅没有撞到任何墙上,更是不曾交汇,随着数量的不断增多,这里的剑气不断游走,密密麻麻,看着就像是一团絮乱的长线,但周迟无比确定,每一缕的剑气,在此刻,都不曾有过半点的交汇。
也就是说,这已经数不清的剑气,每一缕都在裴伯的掌控中,不曾有任何一缕剑气,在这个过程中,失去了“秩序”。这样的事情,看着都觉得恐怖,就更别说做到了。
裴伯站在院子里,看向周迟,平淡道:“跟我出去。”
周迟点点头。
之后这对师徒走出院子,来到小镇长街,不久之后,周迟便能看到,一座小镇遍布剑气,但那数以万计的剑气,在小镇的长街,宅院,甚至是行人的身侧掠过,但没有任何一缕,会触碰到这些东西或是行人。
那些宅院毕竟是死物,不触碰,相对还比较容易,但是那些个行人,在路上纷纷前行,时不时会驻足,会改变方向,甚至奔跑起来。
要控制剑气将这些人完全躲过,那并不容易。
裴伯不说话,只是随意在这座小镇里走过,周迟一边走一边看,神情很是凝重。
这是裴伯继当初传给自己两剑之后的再一次教导,只是这一次的教导,怎么都比单纯地传给自己两剑有用多了。
这是一个剑修对于剑气掌控的心得,不是那种嫡传弟子,是不会拿出来教导的。
可以说,裴伯从来对于周迟,都是处于一种“放养”的状态。
但如今,他是真把眼前的这个年轻人,当成了自己剑道的传承者,发扬者,要不然,怎么都不会这么做的。
所谓名师教导,从来都不是说要教导那些个大家都知道的东西,而是那位名师自己这一身对于某种事物的感知,得到的经验,这才将其拿出来,传给后人而已。
这一日,周迟跟着裴伯在小镇里走过,看了很多,想了很多。
最后在夜幕时分,裴伯重新在烟锅子里装上一些烟丝,指尖生出一抹火焰,点燃之后,美美吸上一口,吐出一口烟雾,凝结成一柄飞剑。
裴伯伸手握住手里的那柄烟雾凝结的飞剑,轻声开口,“傻小子,温养飞剑,使其心意相连,而后便只是不断打磨飞剑本身,让其更为锋利,成为所谓的仙剑。世间大部分的剑修,都是这个路子,但我辈剑修和飞剑,从来不是剑主和法器的关系,是一世携手的朋友,伙伴。”
他微微动念,周迟的那柄飞剑骤然出鞘,悬停于他身前。
周迟在这一瞬间,感受到了自己那柄飞剑的一些兴奋,仿佛在这个时候,是见到了一个了不起的人一样。
周迟只当裴伯的境界太高,并没有多想。
“有个直截了当的法子,交给你,你每日修行之时,天地之气从外到内,化作剑气,可用这飞剑作为媒介,让它给你搭桥,你和它之间,还能再建立一层关系。”
说完这些,裴伯松开手中那柄烟雾凝结的飞剑,问道:“白日可有感悟?”
周迟点了点头。
裴伯抽了口旱烟,笑眯眯说道:“怎么样,老头子还不赖吧?”
周迟看向自己这个便宜师父,有些无奈,只得点头道:“师父这份修为,距离青天不远了。”
裴伯看了一眼周迟,仿佛对自己这个弟子拍的马屁很是受用,他揉了揉眉毛,随手从一旁的宅院门前取下一盏灯笼,提着这灯笼,往前走去。
周迟继续跟着裴伯。
走在夜色里,裴伯说道:“那年你在海棠府,给自己点了一盏心灯,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,老头子就隐约明白了一个道理。”
周迟只是说道:“很多时候,大家都想得有些多。”
裴伯笑了笑,“大道至简,很多时候的确是该想少一些,直接一些。只是有些麻烦事情就是这样,想简单也简单不了,不然怎么会有我们这帮人忙忙碌碌三百年?”
周迟答不了这个问题。
裴伯将手里的灯笼递给他,轻声道:“简单的人,要去面对复杂的事情,不是很容易的。”
周迟想了想,说道:“那年我在老松台修行,返回玄意峰的时候,跟您说过一番话。”
裴伯想了想,记起来了那件事,他停下脚步,转身再次拍了拍周迟的肩膀,笑道:“好小子。”
……
……
天亮时分,周迟找到白溪,两个人坐在小溪边,看着那些在小溪旁嬉闹的孩童。
其中更有两个小孩,一男一女,在那边搬螃蟹,钓鱼。
白溪靠着周迟,说道:“你看,他们多开心啊。”
周迟说道:“我们也很开心啊。”
白溪说道:“周迟,我们要一直在一起。”
周迟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白溪却忽然说道:“我很喜欢那个帮我搬螃蟹的家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