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传(二) (第2/2页)
云巧对以前的事情并不是完全清楚,对珮瑶的话也是似懂非懂,不过看见她神色轻松,倒也不是很担心。于是两人有说了一阵子话,珮瑶又叫霜儿抱孩子出来。孩子已经有半岁了。离开云山的时候,珮瑶就已经有了数月的身孕。不过这还是云巧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。她轻轻的把孩子抱在怀中,看着那张熟睡的脸,忽然笑道:“真是个可爱的孩子,相信大哥见了一定很开心。”提起云山,珮瑶一下子沉默了,这个孩子,云山还没有见过。
冯云山的书房里依然亮着灯,昏黄的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。这盏灯,微弱但却指引着太平天国的所有人。南王冯云山,是整个太平天国中最有智慧最有学问的人,太平天国走到如今,每一步都留下了云山的烙印。这个人对天平天国的重要,从某种意义而言更在诸王之上,最起码他是唯一的一个让东王杨秀清忌惮的人,而现在这个人就毫无防范的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,只要自己抬一抬手,这盏太平天国的导航灯就就立刻熄灭了。王均远的心中这个想法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,下意识的握紧了剑。
冯云山不过一介书生而已。
珮瑶那丫头,看上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啊。王均远想起刚离开的天王洪秀全的话,显然连洪秀全也心知肚明以云山为南王实在是有点不公,竟然亲自前来安慰他一番,不过云山似乎并不在乎,两人又说了一些事情,洪秀全就起身离开了。这个冯云山,无论怎么说王均远也不得不承认,他不同于太平天国里的其他任何一个王,甚至也不同于自己所见的任何一个“官”。
太平天国,王均远想着,在这个书生的心中,那应该是一个怎样的世界,使得他愿意付出如此多却不求回报?王均远想起冯云山以前的身份和早期的经历,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。他是富家子弟,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,却抛下了家中的一切从广东到广西,利用打柴,卖炭做体力活的时机传教。那个时候,还叫做拜上帝教的太平天国,总共也就一二十人吧。王均远很难想象,冯云山是怎样做到,在洪秀全打退堂鼓,洪仁玕不在时,独自一人借凭智慧和能力发展了诸如杨秀清等一批骨干,开创了一片如此的新天地。虽然这个人不过一介书生,手无缚鸡之力,可是他身上,真的有许多练武之人都无法拥有的东西。
那样的东西,王均远想着自己认识的每一个人,自己的大哥身上有,却多了几分杀气;大名鼎鼎的曾国藩身上也见过,但是多了几分阴险与狡诈;号称“今亮”的左宗棠也有,但是多了几分狷介之气。冯云山是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他经历过许多沧桑,但是浊世佳公子的感觉,外表温和,偏是骨子里的坚毅。
珮瑶那丫头,看上的真的是个人物。
王均远轻轻的拔出了剑,随着他的起手式,一层杀气罩上了面孔。
五
“明天,天王就正式册封了,”云巧看着珮瑶说道,“一切,都和你当初的判断一模一样。”
珮瑶却没有吱声,只是沉默半晌,忽然从云巧手中抱过孩子交给霜儿带下去。云巧见她不说话,忍不住又说道:“珮瑶姐,你明天去见大哥吗?”她与珮瑶一直是师姐妹,即使是珮瑶嫁与冯云山,也依然未改称呼。
“回去?”珮瑶苦笑一声,“我回去,又能如何?”
“巧儿,老天爷已经在一步一步的验证着我当初的预感,现在回去了,又能够做什么?”珮瑶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,心力交瘁的感觉,那一刻云巧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子身上无形的负担有多重,重得几乎要将她压垮,她总是太清醒,于是也比任何人都累。“我是不是很可笑,其实,我应该狠狠心,永远都不回来的。”珮瑶继续说道,眼神都有些迷茫了。不回来,就代表心中不想吗?
“出来吧。”王均远跃上屋顶,对着漆黑的夜空说道。一个影子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,看着王均远带着几分杀气的姿势,不由得吃了一惊:“怎么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王均远放下剑,又补充道,“准确说,今天是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黑影也收了剑,不解的问道。
王均远苦笑一声:“我也很想知道,我为什么会帮着她来守着冯云山。”
黑影叹口气,根本不问那个“她”是谁:“她回来了?”
王均远点点头:“回来了,而且——昨天还受了伤。——大哥,你们怎么可以在兵器上淬毒?”他的语气竟有三分责难。
这样的问题令王升远又好气又好笑,自己手下的杀手在兵器上淬毒,也不是这一次才开始的,以前弟弟可是半句话都没有说过。而今一见面就问这个。徐珮瑶,王升远在心里默默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。口里却说道:“所以今天你就替她守着,守着她的丈夫?”最后这句一出,王均远的脸就不由白了白,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,喃喃道:“我想,我大概真是疯了,否则怎么会来这儿。可是,可是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无力,抱着头低声重复着:“怎么会来这儿,怎么会来这儿?”看着弟弟如此,王升远心中一阵难过,又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把话说得太过了,忙上前温声劝道:“这么久了,你还是忘不了她,——何苦这样呢?你就当她只是你的一个师妹,或者是一个陌生人罢了。就算不能在一起,也不用……”
“大哥。”王均远突然抬起头来打断了她的话,“把人撤了好吗?”
王升远本来还想再宽慰这个弟弟几句的。没有料到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,这样一来他又只好把安慰的话收到肚子里。
“如果你真的是顾及到她的话,我答应你不动冯云山。”实在心痛这个弟弟,王升远点了点头。
“不,我是说把所有的人都撤了,这单生意,我们不做了。”王均远又道,“动了其他人,天平天国会伤元气,伤了元气,就出不了这永安城,出不了城,冯云山会出事,到时候,珮瑶也一定会出事。”
“你——”王升远被这番话搞得哭笑不得,自己这个弟弟万事精明干练,可是在对待这事上,他真不知道这个弟弟的脑袋里面都在想些什么。好久,他才几乎是苦笑着无可奈何地点下了头。虽然弟弟的逻辑实在是有些问题,但是他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弟弟。